六个维度重塑未来 【经验】

随着新冠疫情逐步好转、结束日渐可期,许多人开始谈论“恢复常态”。还有些人则很明智,他们利用这段时间进行调整、重置和重新创造。

这场全球危机给所有人带来一个独特机会:找到更适合自身才华、抱负与目标的新身份、新角色和新方向。对于希望实现卓越人生、能够影响他人的人,现在或许是时候去开辟一条新道路,我愿就此提供一些建议。

规划未来时,回望过去通常会有所帮助。我最喜欢的一个在逆境中崛起的故事与耶稣会(The Society of Jesus,通常被称为Jesuits)创始人依纳爵·罗耀拉(Ignatius of Loyola)有关,我对此有过详细的研究。

转折点

1521年,耶稣会尚未创建。那时,年幼丧亲的依纳爵已成为一名战士,活跃在西班牙宫廷中。当年5月20日,依纳爵被炮弹击中。他的一条腿断了,另一条也受了伤,在养伤期间,他却发现伤处没有完全愈合,这需要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手术,重新调整碎骨的位置,他因此大病一场。那期间,依纳爵在国库任总管的养父从高位上跌落。

伤病失业,再加上无枝可依,无人为他指明出路,依纳爵本可以放弃理想抱负。但他没有这样做,反而有了更远大的志向。在病床上养伤时,他下定决心要恢复健康,改变世界。

之后几年里,他先是努力辨明使命方向,花了近一年的时间在山洞里冥想,出来后写了《神操》(Spiritual Exercises)这本宗教著作,强调自我反省并选择至善之路的重要性。他决定成为一名牧师,但却对不可或缺的拉丁文一无所知。于是他在33岁那年重返学校,先是在巴塞罗那与小孩子们一起学习语法,之后又去阿尔卡拉(Alcalá)、萨拉曼卡(Salamanca)和巴黎大学(University of Paris)求学,希望得到最好的学术训练。他还为履行自己的使命专门招募并培训了一群出色的高潜质人才。随后于1540年,在几乎没有启动资金的情况下,他创建了宗教组织耶稣会,并许下誓言,承诺使命所及则无所不及。

10年内,他与同仁们成功建起并经营了30多所学院,创建了当时世界上最大的高等教育网。耶稣会结交了欧洲各国君主、中国明朝皇帝、日本幕府将军和印度莫卧儿帝王。在依纳爵于1556年辞世后,耶稣会的事业依然长久延续。到18世纪末期,耶稣会数量已达700多家,遍布全球五大洲,时至今日其全球影响力仍然很大。

在我从事高管研究咨询的30余年里,我常常给面临转折点的人做顾问:在这种时刻,普通人(这位耶稣会创始人在有所作为之前,也是一名普通人)必须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办。每天,除了完成我的正式工作内容(为企业提供人才招募和领导力发展方面的咨询意见),我还会刻意做一些额外工作:与那些没有工作,或对当前工作不满,抑或渴望开启一个全新阶段的人会面。

我与4000多位希望重塑未来的人进行过深入探讨,从每个人的经历中,我都有所收获。我发现那些像依纳爵一样利用这些转折点迈向更丰富、更有意义生活的人,依靠的是我称之为“六个C”的关键维度。

“六个C”

前三个C分别是能力(capability)、信誉(credibility)和人脉(connectivity)。

能力。这不仅包括你完成特定任务或职责的工作能力,还包括你的学习能力。这些能力取决于特定领域或偏好,比如在运营、营销或财务方面的专业知识。以依纳爵的新抱负和新事业为例,拉丁文和神学是不可缺少的必修课,他为掌握以上知识,不惜与年龄只有他一半的孩子同窗就读。这些是“入门”能力:即参与竞争并保持竞争力所必备的“硬”技能,就像任何想要经商者都必须要了解会计一样。

其他一些基本能力对领导者也日益重要,其中包括敏锐的自我意识、情绪自控能力、驱动力、同理心、社会政治意识、激励他人的能力、团队合作能力、影响力技巧和解决矛盾的能力。这些能力大多基于情绪和社交智慧,与我们适当的自我管理并管理好与他人关系的能力息息相关。

依纳爵本人在与同伴们一道学习最初所需的课程时,就对这一点坚信不疑:他们若要实现长久成功,则需要掌握这些“软”技能。实际上,《神操》(时至今日,全球各地仍有很多人在依照这本书的指示修行)便是这样一种努力,它“以这样一种方式来征服自我并控制生活:没有一个决定是在任何无节制的依恋影响之下做出的。”

正如丹尼尔·戈尔曼(Daniel Goleman)在其1995年出版的畅销书《情商》(Emotional Intelligence)中提出的著名观点,研究已确实证明,这些能力比智商更重要,而且是迄今为止高管水平最重要的区分能力。

信誉。良好的信誉(也就是你离开办公室或虚拟会议室后,人们在背后对你的议论)也很重要。你首先要有亮眼的业绩。

依纳爵经历了惨痛教训后才学会这一点,他曾因没有牧师身份传播《神操》入狱两次。之后,他决定不仅要正式学习,还要与追随者们一道追求最高水平的卓越学术发展,于是他离开萨拉曼卡去了巴黎大学。当时巴黎大学是知名高等学府,吸引着世界各地的杰出人才。求学和职场经历能够提升信誉,因此我们应该在这些领域狠下功夫。

卓越的品质也是这样,按照彼得·德鲁克(Peter Drucker)的说法,那些专注于自己的强项和激情所在领域的人会很卓越。在当今高度互联的世界里,只要点一下鼠标或加个好友就可以找到新雇主、新客户和新顾客,人人都适应了远程关系和远程工作;如此一来,做自己擅长、热爱,且人们愿意付费的事,已变得更加容易,因为你已不再受附近社交圈或地域的限制。早期我在阿根廷当地一家公司工作,后来我到欧洲工作。之后,借助现代的沟通方式,我回到祖国,加入一家专业服务公司,为全球客户服务(经常出差)。如今,我大多时候居家办公(偶尔会出差),客户遍布全球,所做项目都是我特别关心的,这让我很开心。

信誉的另一个支柱是独立:保持理性诚实,消除所有潜在利益冲突,包括真正以及可能会被误解的利益冲突。几年前,我的一个好朋友告诉我,若我继续在高管猎头公司做合伙人,就永远不会被当作是一名完全可信的人才领域的思想领袖。我意识到我必须逐步减少对一家喜爱的公司的参与,直至完全退出。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但它最终给我带来了更多自由、独立和信誉。

人脉。人脉关乎创造新机会,扩大工作覆盖范围,并学习他人优秀之处。

人们很自然会在某些时刻急迫地想要扩大社交网络,比如当失业时,工作不如意、需要找新工作时。我建议要系统地来做这件事:根据策略列出一个名单,包括100位联系人(既有雇主又有潜在工作推荐者),并对自己的联络行动做好规划。

不过,我建议平时采用更有针对性的方式,专注于一个或最多两个关系网来扩大自己的工作覆盖面,创造新机会。以我自己为例,几十年来,我主要通过亿康先达(Egon Zehnder)遍布全球42个国家的69间办公室开展工作。之后,我逐步但果断地转向在哈佛商学院发展人脉,定期回访主要联系人,确保与他们保持密切联系。

这些关系不应仅限于社交媒体。在当今随时可以通过电子方式与几乎所有人联系的时代,我们很容易把时间浪费在Facebook、Twitter、Instagram和其他线上活动上。但除了战略性地使用领英(LinkedIn)外,其他平台很少能帮你建立起长久且有意义的职业关系。我所认识的最好的领导者,无论身处哪个国家,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会花大量时间给最重要的联络人写信及交谈。

近500年前的依纳爵就是这方面的大师。尽管他手写的书信需要几个月才能送到收信人的手中,但历史学家发现了近7000封这样的信,从亚洲到南美,无远弗届。

前三个C字头因素相互加强,创造了一个强大的良性循环:“人脉”创造的机会能够进一步发展我们的“能力”,进而提升我们的“信誉”,并带来新机会、发展出新人脉等等。

我们若能遵循并培养这三大因素,应该可以带来更多职业机会,甚至财务上的成功。尽管如此,这也存在一定风险,我们可能依然难以找到工作的意义和对工作的热情。我一次又一次地意识到,很多看似成就高的人并不是真正的开心。因此,在上文的三个C之外,另外还有三个因素相辅相成:沉思(contemplation)、同情心(compassion)和同伴(companions)。

沉思。当今的工作节奏可谓疯狂,在如此环境下,花时间对自己的生活、职业、人际关系以及更广阔的世界做深入的思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关键。在依纳爵的时代,这也很重要。1522年3月25日,在前往圣地的朝圣旅途中,依纳爵来到巴塞罗那附近的城市曼雷萨(Manresa),原本计划仅停留几天便离开,最终他却在这里住了整整11个月。这是让他改头换面的11个月。他在一家容留过路修行者的临时住所工作,每天独处几个小时来祈祷和冥想,思索找到并追随内心精神方向的最佳做法。这其中包括一些在当时颇具革命性的概念,比如不指定一天中用于祈祷和冥想的特定时间(大多数主要的宗教团体还会这样做),在做所有事情时,随时随地练习正念冥想。

我们也一样,需要在忙碌嘈杂的世界中停下脚步,聆听内心的声音,但不同的人适合采取不同的方式。以我自己为例,我要求自己每天起床后不看手机——这并不容易,但对于减压和提高注意力非常有效。我在智能手表上设置时间,提醒我每天要做几次长达数分钟的冥想,这能帮助我重新集中注意力。作为一名虔诚的天主教徒,我还会通过冥想得到额外的灵感。此外,我每天至少快走一次,让自己保持精力充沛、积极乐观。任何方式的沉思,无论是宗教冥想,还是非信徒的思考,都对情绪、精力、个人表现、甚至免疫系统有益。

同情心。近期一项研究对3500多个商业机构的5万多名员工进行了分析,结果发现,越有同情心的员工,工作效率更高,且离职率更低。

如前所述,依纳爵曾做过战士,在去曼雷萨的途中,他曾与一位穆斯林发生过激烈争吵,还想过要杀了他。后来,他来到了收容所,用爱心照顾患者,培养了自己的同情心。深切关怀他人,是一个人走向伟大的真正标志。

还有一件事也同样重要,即懂得自我关照并付诸实施。起初,依纳爵在这方面做得很糟糕。他会执着于小错误,在忏悔前不惜用极端的方式体罚自己。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意识到不应盯着自己的缺点,他和所有人都应将注意力放在优点上。一旦对自己有了积极的看法,并照顾好了自己,你便更有能力去帮助周围的人。

尽管我一直在研究学习依纳爵的一生,但却用了50多年的时间,并在一位出色的心理治疗师的帮助下,才学会自我关照。如果你不会好好爱自己,记得寻求专业帮助,不要犹豫,可以找心理治疗师、训练师,或者像依纳爵那样去找神父。

同伴。这里我指的是我们选择作为亲密伙伴的特殊的人(包括个人生活和职场伙伴、涉及浪漫情感的和柏拉图式的同伴)。我们从不能只靠自己,我所认识的优秀领袖都会强制自己只与优秀且能帮助他们进步的人深交。他们会有一个知己圈,这些人帮助他们保持诚实,并在需要时鼓励他们。

依纳爵很擅长在身边聚集一群优秀且支持他的人。比如,他用了几年时间不停地寻找人才,方济各·沙勿略(Francis Xavier)就是其中一位。方济各后来被派到印度、中国和日本传教。在目标明确地寻找高潜质人才后,便花大力气培养他们。包郎高(Juan Polanco)便是一例,在包郎高13岁时,依纳爵把他送到巴黎学习文学和哲学。9年后,接受完卓越教育的包郎高去了罗马,仅两年之后,24岁的包郎高就被任命为罗马教廷的公证人。那时,依纳爵用了一整年的时间亲自培训指导他,之后让他全身心接受最棒的教育并在各个岗位接受工作培训,包括在帕多瓦(Padua)学习神学,在托斯卡纳(Tuscany)执掌一家新创办的学校。5年后,包郎高成为耶稣会秘书,在那里做了25年重要职员,为耶稣会的前三届全球领袖服务。

依纳爵在《耶稣会章程》(the Constitutions of the Society of Jesus)中对“高级将领”形象有所描述,包括四个关键特征,这些都被我调整应用在了人才管理和发展工作之中。按照他的描述,他们“在思辨和实践上都极具才智和判断力——是辨别是非和做出决策的大师。”这些潜质特征,我称之为好奇心和洞察力。他还希望他们“内在和外在”都有强烈的参与意识,“严厉又不失关爱与同情”,还有坚韧不移的决心——即“持之以恒,不会在矛盾冲突中失去自我,包括那些最激烈的冲突,必要时甚至不惜献出自己的生命”。

尽管我们会用整整20年的时间去接受最初的教育,但很少有人会目标明确、坚定不移地寻找那些能够给我们灵感、为我们提出建议、让我们焕然一新的智者。依纳爵给至朋好友和同事的很多信件最后都以不同方式提出了他一生孜孜以求、找寻答案的问题“Quid Agendum”——“我该怎么做?”没错,依纳爵会向自己提出这个问题,也会给他人建议。但他同时也在向朋友和同事们寻求建议。

抓住当下

耶稣会创建之际,这个世界正日新月异、日渐复杂,这似乎与我们现在身处的环境多少有些类似。而今,我们通过互联网以全新方式连接全球,在依纳爵的时代,古腾堡(Gutenberg)的印刷机彻底改变了思想传播的方式,探索新领域的航海旅程将欧洲、美洲和亚洲永久地连接起来。正如现在我们质疑企业和政府在社会中所扮演角色一样,在依纳爵的时代,原本的信仰体系也遭到了挑战,最突出的例子便是新教改革者对罗马天主教会的批评。

在所有这些动荡里,击中依纳爵的不是新冠病毒,而是炮弹。他丢掉了工作、导师和他的事业追求。但这个在拉丁文中寓意 “火焰”的人浴火重生,重新点燃使命,将不确定化作机会,成就了更好的自己,也为世界做出了改变。

在新冠疫情仍在继续的当下,我鼓励人们都利用好此刻,培养“六个C”,发掘自己的使命。依纳爵一些最广为人知的建议值得我们遵循:“行事,仿佛世界都在你的肩头;信任,仿佛一切都在上帝手中”,“大笑并让自己强大起来”,还要“前进,点亮整个世界”。

费洛迪是哈佛商学院高管培训项目的管理研究员,著有《关键在于人》(It’s Not the How or the What but the Who)(哈佛商业评论出版社,2014年出版)一书。

费洛迪(Claudio Fernández-Aráoz)| 文  

孙莉莉 | 译   孙燕 | 校   腾跃 |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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