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觉得公司首席财务官（CFO）根本不可能负责应对气候变化问题，请你再思考一下。如今明智的组织正在将可持续发展的责任转到财务部门。
出现这一转变的原因有几个。一是基本的财务数据，财务数据大部分属于CFO的管理范畴。根据目前全球变暖的水平，2030年一年整个经济体需为缓解和适应气候变化投资近一万亿美元；假设本世纪末全球气温升高6摄氏度，预计将有4.2万亿到43万亿美元的股票资产面临风险。
第二，减少温室气体（greenhouse gas，简称GHG）排放可以节约成本。减排等于减少能量消耗，而能耗是组织成本的一大部分——CFO关注的正是组织成本。第三，投资者催促公司进行保障气候安全的投资，希望气候风险整合进公司财务信息披露里。最后一点，气候变化解决方案带来商机。加拿大特许专业会计师协会表示，“作为可持续价值的创造者、促成者、维护者及报告者，会计师可以让其所在组织更有效率地适应当前形势。”综上所述，这些转变使得财务团队将此前被称为“非财务”的因素纳入日常工作。
CFO领导气候变化相关工作的回报逐渐开始显现。例如，英国啤酒公司Adnams前不久发现啤酒基础成本上升，因为夏季气温太高，影响了大麦产量。为解决这一问题，CFO设法减少能源和水的消耗，抵消增加的成本。Mars公司CFO克劳斯·埃格德（Claus Aagaard）讲述过公司可持续计划在两年内通过节约成本实现盈利的故事。
我们通过研究工作、在达能集团（Danone）工作的相关经验以及与联合国全球契约组织（UN Global Compact）的合作，确定了财务部门关注可持续发展的四种方式，每一位企业领导者都应该关注这些方面。
财务工具越来越环保
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财务团队将其工具环保化。具体是什么情况？比如说SSE或可口可乐赫兰尼可瓶装公司（Coca-Cola Hellenic Bottling Company）建立了“绿色资本支出”（green CAPEX）系统。这样的结构会令投资决定产生微小的改变（如包含内部碳排放定价，或放宽投资回本时限），使得公司可以更大规模地进行有利于改善气候变化问题的投资。
还有更重大的举措，如微软现在有一个内部碳市场，由财务团队和可持续发展团队共同设计。微软下属公司根据其温室气体排放量支付相应的碳费用（这是为了鼓励下属公司努力减排），这笔钱形成碳基金，用于与气候变化相关的投资，以实现更为可观的全球投资。2020年1月16日，微软在公司CFO的支持下做出历史性的宣言，宣布至2030年实现负排碳，2050年完全抵消以往碳排放量。
现在有600多家公司宣布采用碳定价，原因各有不同，主要原因有指导采购和研发决定、协助供应商向低碳生产转型、派发奖金和支持长期投资。达能的另一项转变是将奖金与根据年度CDP分数评估的气候变化相关表现挂钩，奖励在气候方面表现优秀的团队。
最后，气候变化相关指标融入管理控制系统，企业已经开始像衡量财务指标一样衡量温室气体排放。甲骨文公司（Oracle）用“环境会计与报告”来评估和转换本公司在全世界70多个国家600栋建筑的投资组合产生的温室气体排放量。这样的举措大大削减了成本，因为可以迅速收集到准确的数据。为老年人定制食品的法国小公司Saveurs et Vie也要求其企业资源规划系统提供商在系统里加上自动评估碳足迹的功能。
财务团队、协作方式以及作用都在演进
财务和会计部门的转变越来越明显，不仅体现在工具上，还体现在团队中。丹麦的风力发电公司Ørsted有一支专门的环境、社会与治理（environmental, social, and governance，简称ESG）会计团队，由四名员工组成。英国能源供应商SSE有专门的可持续问题会计人员。联合利华自2013年起设置可持续财务总监职位，负责在财务方面建立起对可持续发展的认知，将可持续性整合在财务报告里，并寻找最佳工作方案。
除了这几个具体公司的例子，还有规模较大的合作。英国可持续会计组织（Accounting for Sustainability）2010年建立CFO领导网络（CFO Leadership Network），最近在加拿大和美国都获得了许可。
一些人从整体上对传统的CFO职能进行重新思考。2018年，管理会计学会（Institute of Management Accountants）发布第一篇关于可持续发展CFO的研究报告（本文作者之一德尔菲娜参与了报告撰写），指出当今的挑战需要将财务与可持续性加以结合方能应对。这项研究揭示了财务领导者需要拥有的新能力，包括建立自然资本损益账目清单、确定关键界外效应的成本，以及理解无形资产创造的价值等。在南非首先编制“整合性报告”（integrated reporting）的金默文（Mervyn King）更进一步，在2016年的一部著作中提出了首席价值官（chief value officer）的概念。北美的宏利保险（Manulife）设置了可持续会计负责人这一新职位。
职能与监管法规迅速变化
公司CFO也必须适应，对涉及气候变化相关风险和机遇的会计规则进行调整。最大的转变起源于2015年12月，负责监督全球金融体系并提出建议的国际机构金融稳定委员会（Financial Stability Board）建立了气候问题相关财务披露工作队（Task Force on Climate-related Financial Disclosures，简称TCFD），“用于提出一系列自发、一致的披露建议，供企业在向投资者、贷款机构和保险承销商提供其气候相关财务风险信息时使用”。新的TCFD建议于2017年6月发布，建议气候相关财务披露放在主流年度财务文件里，采用与财务公示相似的治理流程。
这在实践中有什么参考意义？举个例子，包括气候相关风险、气候指标以及目标等所有披露，都应当由公司CFO和审计委员会中的一方或双方审查。公司还应当运用情景分析，正视本公司商业模型未来的风险。
2019年11月，为全世界金融市场制定会计准则的国际会计准则委员会（International Accounting Standards Board，简称IASB）发布了名为“IFRS标准与气候相关披露”（IFRS Standards and Climate-Related Disclosures）的报告，建议公司应对重大环境及社会问题，以及更具体的在投资者压力下披露气候相关风险的问题（这一点尤其显眼，因为IASB通常不会在会计准则或简要说明中提及气候变化问题）。我们认为像TCFD和IASB这样的建议还会继续出现。
金融市场越来越需要关注气候
金融市场促使CFO认真考虑气候变化问题。例如投资者活动“气候行动100+”（Climate Action 100+），共有超过370位投资者参与，总资产超过35万亿美元。该项目强烈要求100个具有系统重要意义的排放大户控制排放量，改善治理，加强气候相关财务披露。欧盟发布的气候基准和联合国的零资产所有者联盟（Net Zero Asset Owner Alliance）等其他活动正在将投资世界转为关注气候问题的筹资模式。贝莱德（BlackRock’s）的拉里·芬克（Larry Fink）在年度致CEO的信中强调“气候风险的证据迫使投资者重新评估关于现代金融的核心假设”。在信的结尾，芬克提出结论，“气候风险就是投资风险”，并提醒客户注意贝莱德的投资方式是以可持续发展为中心的。
CFO必须认真对待气候问题的另一个原因，是投资者对绿色债券的兴趣。绿色债券可以为能够产生环境效益的现有项目及新项目筹集资金。2019年，绿色债券市场新发行的债券达到约2500亿美元，引导越来越多的投资对抗气候变化。这个市场里有经过认证的气候债券，根据其支持的实物资产或基础设施获得认证，让公司得以准确地将气候影响程度控制在2015年巴黎气候协定规定的2摄氏度内。除了为环保项目提供资金支持，这类工具还可以代表资金成本方面的一个优势，因为外部融资在部分情况下可以成为ESG表现的索引。
世界企业可持续发展委员会的彼得·巴克（Peter Bakker）在2012年说，“会计拯救地球”，他说得没错。如今会计逐渐在组织内外将气候变化问题置于首位。公司CFO应当成为气候活动的下一个领导者。
劳拉·帕尔梅罗（Laura Palmeiro）德尔菲娜·吉巴西耶（Delphine Gibassier）| 文
劳拉·帕尔梅罗是联合国全球契约组织高级顾问，曾供职于普华永道和达能集团，在金融、管控和可持续发展等领域具有丰富的经验。她在阿根廷IAE商学院获得MBA学位。德尔菲娜·吉巴西耶是法国南特商学院（Audencia Business School）可持续发展会计学副教授，在金融及非金融会计方面有18年从业经验。她在巴黎高等商学院（HEC Paris）取得博士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