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多年以来,简(化名)一直在家中照顾一位她深爱的家人。这位家人去世后,简感觉人生“失去了目标”。
面对可能会失去住处的困境,简在当地的一所大学找到了一份保洁工作。刚开始轮班时,简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消极想法:“为什么我的人生没能实现更多价值?”“我真希望自己不仅仅是个清洁工。”
一天,一位主管注意到了简的困扰。他递给简一本词典,请她查阅“看护人”一词的定义——负责照看某物的人。这位主管对她说:“你就是看护人。你负责‘照看’这栋建筑,以及里面的每一个人。”
那天,简的内心悄然改变。后来,我在研究如何帮助服务人员在工作中感受到意义时,她接受了我的调研,她回忆道,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价值。那次交流后,她内心的独白变得积极起来,最终在岗位上坚持了18年。简在工作中感受到了“重要感”的力量。
在过去的40多年中,“重要感”(mattering)一词是心理学和社会学领域的核心概念,指的是个体因被他人重视、意识到自己能创造价值,而产生自己对身边人非常重要的感觉。“重要感”是一种本能的需求。当人们知道自己在工作中很重要时,就会积极进取。“重要感”能提升自尊(“我有价值”)和自我效能(“我有能力”),并增强动力、幸福感和绩效表现。认为自己重要的员工,通常会有更高的满意度,更有可能获得晋升,也更不容易离职——对组织而言,意识到这点极其重要。一项调查了7900个事业单位的研究发现,员工若能感受到领导的关心和重视,那么所在团队的客户满意度、生产力和盈利能力都会更高。
如果你认为我说的不过是“归属感”(belonging),之前早就听过了,那你可能忽略了二者的关键区别。归属感是指,感觉自己受到整个团队的欢迎与接纳,而“重要感”则是指觉得自己对团队中的个体成员都很“重要”。较之归属感,“重要感”甚至是一种更根本的需求。
如今的调查显示,30%的人觉得自己在工作中被忽视,65%的人感到自己不受重视,接近82%的员工感到孤独。目前困扰领导者的诸多职场挑战——例如,员工参与度跌至十年来的最低点;人们要求尊严和公平;罢工行为增多;员工心理健康日益恶化;以及几年前兴起的“安静离职”和“大辞职潮”,都与日益严重的“重要感”缺失有关。
这些趋势仍在延续,即便公司投入了大量资金,开展新的参与度调查、打造新的参与度平台、创立福祉项目、发起更好的招聘及留任计划、提高工资,以及推进DEI倡议,似乎都无法改变现状。这是因为,“重要感”无关薪酬、政策或福利。过去几十年,我和团队深入研究了“重要感”如何培养,并与数百家企业以及公共部门的团队建立合作(包括万豪国际、达美航空和美国陆军),最终发现,培养“重要感”最根本的方式就是日常的人际互动,简的经历便是一个例子。
不过,我们需要明确的是,通过人际互动打造一种“重要感”文化,并不能替代支付基本工资、安排稳定的工作时间,以及提供基本的医疗照护这些企业责任。但是,如果没有体验过个人化的互动方式,人们往往又无法真正感受到自己的重要性。
在实践中,这意味着领导者需要在日常互动中真正看见和倾听团队的成员。他们还必须时不时地肯定员工的重要性。最后,高层领导需要将这些技能扩展到组织层面,使“重要感”成为企业的一项文化规范。这些行为可能看起来像是常识,但是在充斥着简短线上交流、对软技能不屑一顾的当下,它们早已不再常见,因此非常值得重新学习。
看见他人,倾听他人
培养“重要感”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是真正注意员工。这种“注意”需要两种技能:看见员工,即意识到他们的存在,关注他们生活、工作中的细节,以及境遇的起伏;倾听员工,即对他们言语背后的意义和情感表现出真正的兴趣,并在有心理安全感的前提下,邀请他们分享自己的经历、观点和反馈,确保他们能够自在地畅所欲言。回想一下,简正是因为一次微不足道的“被看见”,就改变了职业生涯的走向。
关注员工并不简单等同于认识员工。你认识你最好的朋友,但也可能没注意到她的人生正处困境。你可能认识你的团队成员,但却没能注意到其中的某人正承受着来自生活其他方面的压力,或感到自己被排除在讨论之外。我们往往认为,看见他人是自然的事,但在当今快节奏的工作环境中,情况远非如此。要注意到他人,可以尝试以下方法:
腾出时间和空间。我们都很忙,却也值得抽出时间,去认真观察他人。一项2014年的研究对比了每周与领导互动不超过一小时的员工,与超过六小时的员工。结果表明,相较于互动时间较少的员工,与上级互动时间更长的员工表现得更有动力、更加创新,参与度也高出了30%。
虽然你的时间安排可能会受到各种限制,但你可以决定建立人脉关系的优先级和规划方式。安排定期的团队会议、不要忽视一对一谈话、充分利用茶水间的对话或会议开始前的闲谈。定期关注团队中是否有人需要你花费更多时间(参见边栏“‘重要感’工具包”中的“检视‘重要感’”)。

做到全神贯注。研究表明,我们的注意力在过去十年间有所下降。当我们没有全神贯注地互动,互动就变成了一项事务性工作而非一种关系的建立:我们在电话里感谢送货员,却不知道她的姓名;我们快速过了一遍会议议程,却从不停下询问在座各位的真实感受;我们传达反馈,却不曾考虑团队成员的观点。
重新展示你对他人的关注。首先,问一些更有意义的问题。我们展开对话时,往往会说“你好吗?”或“你今天过得怎么样?”这些程式化的问候并不能让我们深入了解员工。因此,你需要提出清晰、开放和探索性的问题。
→ 清晰的问题具有明确的对象和时间范围。例如,不要说“你好吗?”可以问:“今天你最关注的是什么?”
→ 开放的问题让人有机会分享他们的经历。例如,不要问“会议顺利吗?”可以问:“你在会议中听到的最重要的见解是什么?”
→ 探索性的问题旨在理解,而非评价。例如,不要问“你今天完成了哪些工作?”可以问:“今天的项目中,哪些对你来说最具挑战?为什么?”
记下你从这些交流中得知的内容,以便后续跟进。我曾与一位配送中心的经理合作,她领导的团队人员众多,这让她很难跟进所有细节。于是,在每周五下午,她都会记录下该周她注意到的每位团队成员的一个细节——诸如对即将到来的会议感到紧张、在某项任务上的挣扎,或是孩子新学了一种体育运动等生活方面的细节。到了下周一,她会翻看自己的笔记,并与每位成员进行三分钟的简短谈话,开场白是“我记得上周……”接着询问或谈论某件具体的事。相较于配送中心的其他团队,她的团队始终展现出更高的员工投入度。
倾听言语内外的完整意义。当他人向你分享观点时,请对他们的所说所感表现出真正的兴趣。长期以来,“积极倾听”被冠以实现这一目标的理想方式,但在领导情境中,我经常看到“积极倾听”被简化为一些机械性的建议,例如保持沉默、点头以及进行眼神交流等。然而,身体动作所展示出的倾听,未必能带来心理上被听到的感觉。相反,你需要参与对话,以引出对方的真实观点(详见《哈佛商业评论》中文版2025年5月刊文章“走心倾听有多难”)。
为实现这一点,你需要关注“完整意义”(total meaning),这一由心理学家、积极倾听理论家卡尔·罗杰斯(Carl Rogers)所提出的概念,“完整意义”不仅包含人们说出的言语,还包括他们的举止、面部表情以及其他非语言线索。只有这样,你才能理解并回应他们潜在的感受和态度。
若想了解团队成员言语背后的深层含义,可以借助以下四种技巧:
→ 要理清对方的意思,提出如下追问:“再多说一些好吗?”或“当你说‘还好’时,具体指的是什么?”
→ 要探索更多信息,提出引导细节的问题:“当那种情况发生时,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或“你能给我举个例子吗?”
→ 要复述或“确认对方的意思”,提出类似以下问题:“我听你说的是……,对吗?”或“让我确认我理解得对不对,(复述他们的意思)我遗漏了什么吗?”
→ 要帮助他们表达感受,可以问:“那让你感觉如何?”以及“那件事发生时,你是什么感受?”或“当你说(特定短语)时,意味着什么感觉?”你还可以通过说“我能看出你感到……”或“我听到了,听起来你真的很……”来肯定他们。
回应时要富有同情心。你越仔细地观察和倾听一个人,就越有可能了解到他或她的困境——焦虑、压力和挑战。最重要的是带着同情心回应。这种做法似乎理所当然,但在工作中我们常常习惯性地忽视或合理化他人的困境,会说:“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这样”“这个行业本来就是这样”“现在每个人都在超负荷工作”。虽然这些话确实反映现实,但无法让员工感受到被看见和被理解。一个富有同情心的回应可以缓解人在面对压力时的反应,降低血压,增强信任感。当员工置身于富有同情心的企业文化时,会增强对组织的情感投入,提高生产力、工作质量和参与度。
即使是小小的同情之举,也能产生深远影响。一次,我参加了一个线上会议,一位领导正在会上了解他团队的状况。其中一名成员表示,她已不堪重负。他听闻后停下来说:“不如这样,我们周五的那个例会,你就先别参加了,抓紧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好”。我们看到,屏幕里的所有人都明显地放松了下来。
后续行动。你在谈话之后采取的行动也很重要。例如,一项针对银行员工倾听行为的研究表明,员工是否有被听见的感觉,不仅取决于倾听者在谈话过程中的反应,还取决于谈话之外,以及在接下来的几周和几个月里发生的事情。
采取行动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从跟进你听到的意见,到对业务做出具体改变等等。以美国联合航空公司为例。在CEO奥斯卡·穆尼奥斯(Oscar Munoz)接任之前,糟糕的运营表现、不佳的财务状况、紧张的劳资关系以及行业中最低的客户满意度和员工士气,令该公司饱受困扰。上任伊始,穆尼奥斯便展开了一次“倾听之旅”。当一位名叫艾米的空乘人员在谈话中情绪激动时,他停下来温和地询问了更多细节。“奥斯卡,我只是厌倦了总是要说‘对不起’,”她说。“对不起我们的食物不好。对不起我们的咖啡很糟糕。对不起你不能和你的孩子坐在一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让穆尼奥斯意识到,公司需要重新获得员工的信任,才能解决来自客户和投资者的挑战。他向艾米承诺,自己不会忘记她的话,并且在继续“倾听之旅”期间,做出实际改变以解决排班问题,改善工作条件。在穆尼奥斯任职期间,联合航空在客户满意度、员工参与度和运营卓越方面迅速跃升至航空公司的顶级行列,公司股价上涨了50%。
认可员工,让他们感到不可或缺
一旦你彻底地看见员工并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就可以通过指出员工产生的独特影响,肯定他们的价值。认可他人不是简单地感谢他们的所作所为;而是要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独特之处。你还可以通过具体的例子,让员工意识到人们对他们的依赖,抑或是他们工作的不可或缺,从而帮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
可惜,数据表明,大多数人在这方面做得并不好。例如,在约翰·邓普顿基金会(John Templeton Foundation)的一项大型调查中,90%的人表示他们对生活中的人充满感激,但只有不到一半的人表达了这种感激之情。人才管理软件公司TalentLMS的一项调查发现,60%的人表示,他们从未遇到过真正欣赏他们的经理。
让员工知道自己的天赋所在。人们从与他人的比较中感知自己的独特性。在1977年的一项开创性研究中,心理学家告诉参与者,他们将收到一份性格测试的反馈意见。每位参与者都被私下给予了相同的分数,但其中半数人还获得了一个“差值分”,指出他们的测试结果相对于同侪的独特程度。最终,相较于没获知“差值分”的人,那些被告知自己独特性的参与者,表现出了更高的满意度和更积极的自我认知。
这种希望自己独特性被重视的需求,解释了为什么我们对千篇一律的反馈不以为意,也不会因为每天同一时间被说一句“谢谢”而感到特别。这也是为什么各种奖项、免费午餐、激励措施和员工表彰计划,都不能替代人与人之间“用心肯定他人”的这项人际沟通技巧。要想感受到自己的价值,员工必须通过与他人的关系,真实地体验到自己的独一无二。
为了肯定员工的重要性,可以考虑从他们的优势、目标、视角和智慧切入。优势指的是人们喜欢做,并且擅长做的事情;目标是一个人想在世界上做出的贡献;视角是人们看待世界的方式;智慧是他们从生活中学到的东西。通过指出这些天赋,展示它们的影响,并予以培养,你可以帮助员工收获“重要感”。
当然,认可他人并不意味着忽视需要改进的领域,或刻意避免批评。相反,认可他人可以在缩小绩效差距方面发挥重要作用。那些一开始就不认为自己对你很重要的人,也不太可能认为你的反馈对他们很重要。心理学家大卫·耶格尔(David Yeager)和他的团队将肯定性反馈(affirming feedback)称为“明智的反馈”。通过实验研究,他们发现,人们在遇到有人相信他们、指出他们的长处、提供支持并建立起信任的情况下时,更愿意听取这些人的批评,并在相应领域做出改进。
讲述与重要性有关的故事。我们的工作会产生哪些后续影响,自己往往很难想象,那些与最终用户或客户有几步距离的角色,更是如此。要提醒员工他们的确产生了影响力,办法之一就是收集和分享真实、具体的个人故事。
我曾受聘于一个商业水管承包商团队,协助他们主持一场关于工作目标的讨论。这些工人刚结束一个14小时的轮班,他们筋疲力尽,毫不掩饰自己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开溜。会议一开始,我先拿出了一张我儿子的照片,当时他才六岁。照片是在我们家附近的一个新商场里拍摄的,照片中的他在最喜欢的甜甜圈店里,闭着眼睛狼吞虎咽(在他弟弟出生后,我们每周末都会去那里,这已经成为了我们家的传统)。
我问这群水管工人:“你们看到了什么?”过了好一阵子,一位管道工坐直身子说:“我们参与了那个项目!”
“没错,”我说,“你们看到他有多开心了吗?那是因为你们。”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们分享了许多故事,从养老社区到研究中心,无不体现出他们工作的重要性。会后,一位管道技工压抑着情绪跟我说:“我做这行30年了。我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我的工作。我从没有想过这些建筑里的人。”
组织心理学家亚当·格兰特(Adam Grant)的研究表明,仅仅是听到一个关于自己的工作如何使他人受益的真实故事,就可以将工作动力提高400%以上。因此,你可以确立一个收集“重要感”故事的流程,并定期分享这些故事,无论它们是来自客户、用户,还是来自同行、同事。
让员工知道自己不可或缺。要让员工有被需要的感觉,一种方式是向他们指出即便是手头上的小任务,也对大目标至关重要。
据说,美国总统约翰·肯尼迪(John F. Kennedy)曾经向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的一位清洁工提问:“你在这里的工作是什么?”清洁工回答:“我在帮助人类登上月球。”这个故事可能是杜撰的,即便如此,这依然能体现出NASA有意向所有参与登月任务的人(包括分散各地的约30万名合同工)展示,他们的工作对实现最终目标有多重要。
研究员安德鲁·卡顿(Andrew Carton)发现,NASA的员工和领导者会使用各种描述方式,例如将其比喻成铺设“通往月球的道路”或“垫脚石”。时任NASA任务负责人欧文·梅纳德(Owen Maynard)在NASA休斯顿太空中心的每一块黑板上都标注上了“通往月球的阶梯”。最底层的台阶是当前的任务组,一个台阶之上是该任务推动实现的可衡量目标。再向上一阶是前一个目标推动实现的可衡量目标,依此类推,直到一路登上最高台阶——“于本年代末,实现登月”的目标。每个人都能准确地看到每一步如何引向下一步。
拾级而上能将人们和他们的投入,与更大的产出联系起来。在阶梯顶部放置一个意义重大的成果——组织的目标、部门的价值观或团队的愿景,然后把个人投入放置在底部,描述得越具体越好,随着一步步向上攀登,展示着个人工作如何推动了一个真实、具体的成果,而这个成功又与最终更高层次的目标紧密相连。人们应该要时常看到他们在阶梯上的位置,来不断确认自己的不可或缺。
培养“重要感”需要拓展技能
最近,全球最大的零售商品销售公司之一,请我协助优化其“以人为本”的企业文化。虽然该公司的高管能熟练背诵他们为种种任务(如店面陈列)设置的能力要求、培训系统和评价框架,但当我问及主管需要掌握哪些技能,来确保员工知道如何为企业创造价值时,这些高管都答不上来。
要在整个组织中推广本文所描述的日常人际互动的基本技能(这些技能在全球不同文化中都实现了公司及其员工的转变),需要我们像锻炼其他的工作能力一样,投入充分的关注。这一过程需要四个步骤。
设定正确的意图并激发动力。当我们开始考虑在组织中重视“重要感”时,很容易将员工视为实现生产力、利润、成功等目的的手段。但当员工成为造就成功的零件时,他们在我们眼中就不再是活生生的人了。真正能营造“重要感”的领导者,会将人视为有价值的目的本身,视员工为拥有生动、复杂和重要生活的人。
当你在整个组织中培养“重要感”时,务必记得,让员工意识到自己有多重要,会提高他们的参与度、降低流动率和减少倦怠感,但你不应将“重要感”作为实现这些的手段。你之所以重视“重要感”,是因为告诉别人他们很重要可以满足人类对尊严的基本渴望,以及人类对被看见、倾听和重视的根本需求。这种区别看起来可能很微妙,但理解和内化它应该是这个过程的根本,只有这样,你的努力才更有可能取得成功,而不是招致员工的冷嘲热讽。
设定正确的意图后,你需要打造一个情感锚点来激发动力。如果你没有让员工切身感受到“重要感”能给生活带来多大不同,他们就不太可能接受这个想法,而会将其视为另一种形式主义的倡议。在实践中,我与一组领导者进行的第一个练习,就是让他们回答这些问题:你什么时候最能感到自己对他人很重要?感觉如何?那个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那个人用了什么方法?(更多详细信息,请参阅边栏“‘重要感’工具包”)。由此产生的对话具有强大威力,领导者会备受启发,认为培养他人的“重要感”很有价值,并认识到这样做需要学习相应的技能。
开发并练习相关技能。这一过程的关键,是确定必要的技能并建立相应的练习要求。你所选择的技能应确保员工能因此感到被注意、被认可、被需要,同时也必须适合你的组织。思考一下,本文描述的哪些能力是领导者最需要发展的。最终,你的组织可以形成一份“领导力行为清单”,用以明确领导者在日常工作中应如何表现,或者编写一本更全面的指南,系统阐述公司在培养员工“被重视”方面的理念与方法。
衡量“重要感”。如果没有衡量和问责机制,就不会有切实的技能改进。不过,在评估领导者在关注、认可和需要他人的能力时,我们面临着一个挑战,人们往往倾向于高估自己的努力。以下,我将推荐两种方法,帮助组织和领导者更准确地了解精进方向:
→ 自我评估。我建议至少每季度在团队中开展一次自评,这样才有机会进行同伴辅导(参见边栏“‘重要感’工具包”中的“给领导的‘重要感’自我评估”)。
→ 团队评估。然而,自我评估还不够,因为即使面对具体、事实性的问题,我们也往往宽于待己。基于相同的行为,你还应要求团队对他们的领导进行评分(例如,“我会记得并询问他人工作和生活的细节”变成“我的领导会记得并询问他人工作和生活的细节”)。
优化环境。坦率地说,许多组织本身会让领导者很难去培养员工的“被重视感”。在一个对每一分钟都严格监控的配送中心,领导几乎不可能抽出时间去表达关心。即便在一些有条件表达欣赏的组织中,这种行为往往也只是偶发的——因为组织并没有明确要求。
正式或非正式的奖励机制对人类行为具有强大的引导作用。如果我们认可、鼓励和提倡关心员工的行为,我们就会得到更多关心员工的领导。组织要打造“重要感”文化,在奖励和提拔领导者时,判断依据就不再是领导让员工完成的任务数量,而应开始关注领导“让员工感觉如何”。不要奖励和提拔薄待他人的高绩效人员。要奖励、培养和提拔的,是那些绩效良好,同时在评估中能给予他人尊重、包容认可和尊严的领导者。
新冠疫情隔离结束约一年后,我与美国运通环球商务旅行公司(American Express Global Business Travel)及其高级副总裁马克·鲁德(Mark Rude)合作,向其介绍了这些理念。疫情期间,该公司的员工遭受了极大的冲击,其中许多人都身处一线,负责处理大型公司的商务差旅事务。随着士气的下降,人员流失持续加剧。
首先,我向该组织各地区的领导(包括美国、爱尔兰和印度)描述了“重要感”的力量、不重视的代价,以及“重要感”的核心地位和目的。一位领导者主动表示,与同侪谈论她的“重要感”经历“让她得以再次成为活生生的人”。“重要感”的概念在每种文化中都引起了共鸣。
在第二阶段,我将领导者分成较小的小组,让他们一起头脑风暴,思考哪些具体的行为和技能,一方面与关注、认可和需要有关,另一方面也对公司有意义。这些行为包括“在所有视频会议中打开摄像头并进行面对面的交流,展现出积极倾听的态度”“当员工透露目前遇到的困难时,主动提供支持”,以及“在分配任务时,先说明‘为什么’,再安排‘做什么’和‘怎么做’”。
在筛选和精简这些行为后,我们将其整理成一份“重要感指南”,并以这样一句话开头:“我们相信每位员工都应当感受到被看见、被认可,以及被需要。”在每一项行为后面,都配有相应的技能说明和实施建议。这份指南以及由此形成的整体战略,最终成为了该组织在领导力技能发展、领导者评估以及团队评估方面的指导标准。最终,员工流失率在一年半内下降了50%,员工参与度评分显著提高。
诗人艾略特(T.S. Eliot)曾写道:“所谓活着,是对他人而言具有重要意义。”在组织中,若我们能够真诚地看见、倾听、认可彼此,并表达我们对彼此的需要和重视,我们所做的将不仅仅是促进连结,我们还将能重新点燃那种相互依存的感觉,让我们的职场,以及其中每一个人,都重新焕发生机。
扎克·默丘里奥是科罗拉多州立大学意义与目标中心的高级荣誉研究员,专注于目标明确的领导力和充满意义的工作。著有《重要感的力量》(The Power of Mattering)(哈佛商业评论出版社,2025年),本文改编自该书。
扎克·默丘里奥(Zach Mercurio)| 文
ChatGPT | 初译 赵为易 | 译校 廖琦菁 |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