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普遍接受的工作模式是，要么工作，要么不工作。如果你在工作，人们就期望你能全情投入，全力以赴。如果做不到，比如生病了需要调养，你就应该彻底请假，或者休个长假。
这种工作模式已经足够应对大多数情况了。但也有很多时候，它会显得力不从心：比如初为父母者刚刚结束产假，仍在适应新的家庭节奏；比如成年子女突然需要承担照顾老人的责任；或者当个人面临法律纠纷或健康问题时；又或是遭遇了其他各种突发事件。有时，触发问题的也可能是某些机遇，而非危机：比如受邀主演一场话剧，或是参加一项体育赛事。在所有的这些情况下，如果能短暂调整工作安排，将能够带来极大的帮助。
我的研究重点，受到我已故导师克莱顿·克里斯坦森（Clayton Christensen）的启发，围绕他的经典问题“你将如何衡量你的人生？”展开。我们的时间和精力有限，始终在工作、创意项目、家庭、社群、健康和精神追求之间不断分配与调整——这是一个我们有意选择的投资组合。
在我的研究中，除了硬撑着度过生活中的突发状况，或请假完全离开工作之外，还有其他选择，我认为拥有这些选择是非常有必要的。强撑着往往会增加职业倦怠的风险，进而影响员工和组织的长期健康；而完全离开则可能对组织的运行能力、员工的投入度和职业发展产生不利影响。工作不仅仅是我们要完成的任务，它还关系到身份认同、人生目标和社会归属感。最坏的情况是，请假离开可能会损害未来的发展机会，甚至无意间演变为长期离岗。
这便是“阶段性调整”的意义所在。
所谓的“阶段性调整”
“阶段性调整”可以有多种不同的形式。它可以表现为从管理岗位转变为一线人员、推迟晋升、调换到差旅较少且工作时间更可预测的岗位，也可以是减少工作量，以实现更灵活的时间安排或缩短工作时间。无论具体形式如何，以下几点是共同的：都有一定的时间限制；具体由员工本人、其团队和经理，以及人力资源部门共同设计；对选择后退一步的人没有负面影响；而且当他们准备重新投入工作时，能够顺利回归。
与正式转为兼职或合同工不同，这是一种在既有职业轨迹内的临时性调整，不会影响日后的绩效考评、晋升机会或任职资历。从长远来看，这类安排对员工及其组织都有好处。
以梅丽莎（化名）为例，她在被诊断出患有乳腺癌后，便联系了公司的人力资源主管，商量可行的调整办法。梅丽莎不想采取美国常用的“短期伤残假”的方式，她不想完全停止工作。工作能让她把注意力从治疗中暂时抽离，为动荡时期带来一丝常态。于是，梅丽莎与HR共同拟定了几个具体安排：在接下来几个月里，她可以周一稍晚上班，周五提早下班，在线上会议时关闭摄像头；在接受输液化疗期间，只通过邮件和线上办公软件联系，必要时可婉拒或改期会议。
这种方法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梅丽莎能够按照自己的节奏照顾身体，并在准备就绪后恢复全情投入。同样可贵的是，公司留住了一位深谙公司内部运行、表现出色且野心勃勃的员工，并且具备了更强烈的忠诚感。
不妨再看看查斯·凯里（Chas Carey）的案例（查斯是本文作者的丈夫）。
2017年，当查斯在纽约市住房恢复署担任副总法律顾问时，曾受邀参演一部戏剧。在与上司和团队商量如何兼顾本职工作和这份机会后，查斯在为期四周的日间排练期间，将工作时间调整为非常规作息；演出开始后，他通过委派和确定优先级来减少工时，只处理最紧急且最关键的事务。四周的演出结束后，剧组谢幕，他怀着对这种灵活安排的感激之情回到“现实生活”，并以焕然一新的精力投入工作。此后的三年里，查斯在工作中不断取得优异成绩，先是被提拔为总法律顾问，后又被晋升为代理署长。
“阶段性调整”会是未来趋势吗？
现在，梅丽莎和查斯的经历仍属少数。不过，“阶段性调整”完全可行，而且对各方都有益处——它既能预防职业倦怠，也能促进学习与成长。我的案例研究与调研表明，各类人群都能从这种在工作、人际关系、个人发展与社群之间灵活分配时间的做法中获益。如此一来，人们的生活会更加丰富多彩，各领域还能彼此正向促进。例如，经营副业不仅能提升本职工作的绩效，还能借由跨圈层人脉带来源源不断的创新灵感。
企业是否会愿意采纳这种做法，并认识到其中的诸多好处（例如提高员工留任率）？关键取决于文化。若“阶段性调整”被视为缺乏进取心的选择，或被当作“潜力不高”乃至升迁时的扣分项，这种方式便难以推行。更进一步，如果它无法动摇根深蒂固的领导者刻板印象——例如“高管通常是已婚男性，生活琐事由全职太太打理，因而不会影响业绩”，那么“阶段性调整”就会被视为软弱，而非优势。
但是，如果这种做法能够在高层普遍推行，并以坦诚的方式予以说明，例如“产品负责人将进入为期四个月的‘阶段性调整’期，我们很高兴能把挑战性任务交给他的副手们，让他们有机会展示自己已准备好更进一步”，那么这种方式就能在整个组织中释放出更大的透明度、灵活性、投入度与留任率。
我对此保持谨慎乐观的态度。不过，要真正实现这一点，个人与企业都必须重新审视“成功职业生涯”的定义与讨论方式。
去年，我在为新书《投资组合式人生》（The Portfolio Life）巡回宣传时，一位采访者问我，这本书是否可以用“后退一步”（Lean Out）作为书名，借指谢丽尔·桑德伯格（Sheryl Sandberg）在2013年出版的女性赋权宣言《向前一步》（Lean In）。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有些措手不及：竟然会有人认为，按照人生不同阶段去设计与调整生活节奏，就是在放弃职业追求。我当时只支吾地回应了一句，但事后我更希望这样回答：“我始终充满雄心，但我的雄心不只是为事业服务。我也为我的小家庭、我的婚姻、健康和社群感到雄心勃勃。我有志于回应生活的各种需求，并通过不断调整我的‘人生投资组合’，在优先级变化中活出精彩。‘阶段性调整’并不是退出职场。”
我对这一点深信不疑，也相信那些愿意接纳这种思维的组织，将拥有更幸福、更忠诚的员工。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不同的阶段。你，是否愿意在员工需要“退一步”的时候，与他们并肩而行，好让他们在未来重新绽放？
克里斯蒂娜·华莱士是哈佛商学院创业管理高级讲师，Nothing Ventured Productions公司的百老汇制片人，著有《投资组合式人生》（The Portfolio Life）（Balance出版社，2023年），以及是《增长维艰》（New to Big）（Crown Currency出版社，2019年）的合著者。
克里斯蒂娜·华莱士（Christina Wallace）| 文 ChatGPT、DeepL | 译 廖琦菁 | 编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