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西斯·瓦尼安是Reddit网站和投资公司Initialized Capital联合创始人，现在作为管理合伙人领导InitializedCapital。但他自己说，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角色是网球冠军塞雷娜·威廉姆斯（Serena Williams）的丈夫、两岁女儿奥林匹娅的父亲。争取到陪产假，并学会“工作爸爸”的生活方式之后，他开始呼吁美国制定强制带薪家庭假。以下是我们在2019年8月中旬进行的采访节录。
是什么让你决定将推动制定带薪育儿假作为自己的目标？
说实话，在自己的女儿出生之前，我没怎么考虑过这个。我们Reddit提供16周的休假，我把16周都休完了，亲身体验到这个假有多重要。我妻子和我已经很有优势了，我们请人来做家务，还有双方家庭帮忙，还有很多其他的资源。但妻子生完孩子之后面临着危及生命的并发症，我根本无法想象在这种情况下要如何离家去工作，或者让我在两者之间选择一个该怎么选。我深刻地感觉到了。这样重要的休假，不应该只是有幸在政策很好的公司工作的人的特权，应该由法律强制推广实行。
为什么你在Reddit时就已经决定提供这种相对来说比较宽松的政策呢？
我辞去全职高管职务几年后，2014年重新回到Reddit，当时我们没有HR。凯特琳·霍洛韦（Katelin Holloway）愿意担任人才与文化主管，她制定的计划里就有带薪假，我觉得还挺合理的，所以同意了。在科技行业，16周休假是个很大的赌注，但这说明了一个重要的问题。科技公司之所以能提供这样的福利，是因为我们一直在争夺人才。科技公司能够实现数亿美元的收入增长、数十亿美元的估值，全都是因为有能力吸引和留住优秀人才。科技行业率先提供带薪假，我觉得很自豪。其他行业若想获得顶尖人才，特别是拥有技术能力的人才，就应该向科技行业看齐，提供同等或更好的福利，才能吸引这样的优秀人才。
你如何证明这个政策的投资回报？
啊，我们知道，谷歌将带薪假延长（从12周增加到18周）的时候，员工流失率降低了50%。当然，这只是相关性，不一定存在因果关系，但这是一个重大的变化。而且考虑一下招聘和培训新员工的费用就会发现，留住老员工能够极大地节省成本。带薪假倡议组织Paid Leave for the United States的一项问卷调查显示，77%的参与者表示公司提供的带薪假数量会影响自己的就职选择。这还是说明带薪假可以帮助公司赢得人才。但我们也应该意识到，带薪假创造的价值不一定全部反映在短期数据上。
初创公司、小型公司或非科技行业公司的领导者认为，无法为休假的员工平白支付几个月的薪水，你会对他们说些什么？
我会拿出休闲快餐连锁沙拉店Sweetgreen的例子。这家沙拉店绝对没有什么软件科技业务，却为员工提供五个月的完全带薪育儿假，比我们Initialized Capital的带薪假还长。我觉得这样的公司像我一样，意识到慷慨提供育儿假能够让员工更加忠诚、效率更高。不管是软件工程师，还是准备食物的人，只要确信自己家庭有保障、有安全感，就会全心全意地投入工作。假如员工由于家庭事务而心神不宁、灰心丧气，承担很大的压力，工作肯定会受影响。现在我跟很多创业者合作，还没有一个人回来找我说带薪休假政策效果不好。
除了在员工有孩子出生或领养孩子之后提供几个月的休假以外，还有什么好的企业带薪假政策？
建立灵活的工作时间制度。我原本还不知道Reddit有这样的安排，后来凯特琳·霍洛韦跟我解释，你可以根据家庭需求自行安排这16周休假。所以当爸爸的第一个月，我一直留在家里全力提供支持。一个月之后，你可能就可以安排成周一到周三去上班，周四和周五休假，这样把休假拉长，给自己和家人留出一段时间做调整。
还有，要为男性员工和女性员工提供同等待遇。女性如果在怀孕和生产期间受到并发症影响，可能需要更长时间的休假，但我们把这个休假统一称为“家庭休假”，因为我和其他很多父亲都认为，我们也要承担同样的育儿责任。这样一来，我们的职场会更加公平，因为可以减轻公司对女性员工怀孕的担忧（很遗憾，这方面问题的确存在）。如果公司默认招进来的所有员工无论男女，有朝一日都会有孩子，都要休带薪育儿假，那招聘环境就会变得好一些。
不过我要明确一下，这不是说要为父母双方规定具体的责任，而是给员工自由决定的权利。我看到的对带薪育儿假最大的批评是，有人在Twitter上说，“有了孩子之后我顶多休一个星期的假就够了。”没问题，由你自己选择，但公司要为每一位可能为人父母的员工提供选择的余地。
在节奏快、压力大、竞争激烈的行业或者公司里，如何说服员工——不管是女性还是男性——相信把带薪假全部休完也没问题？
对我来说，要努力的不只是鼓励更多私营公司领导者采用带薪育儿假政策，还要鼓励当了爸爸的员工，尤其是鼓励担任管理者的爸爸们充分利用带薪育儿假。这样可以让公司里的其他员工安心休假，不必担忧休假影响事业发展。他们会明白，这时候休假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我觉得社交媒体也促进了育儿假的常态化。男性从古至今都为当爸爸而骄傲，但我们平时都不怎么谈论育儿的具体情况。这样的状况正在改变。现在这一代人更加开放，更能够公开发表意见。Reddit的“爸爸感想”（Dad Reflexex）频道就是一个好例子，里面有成千上万的用户，每天分享和观看视频，比如一个幼儿险些掉下沙发，被爸爸及时抓住，妈妈甚至没有察觉。我们现在有渠道可以分享这种爸爸保护孩子、给孩子喂饭、陪孩子一起玩等等育儿小插曲。
所以我希望大家对男性育儿习以为常。我希望看到我们公司的男性员工认真承担起身为父亲的责任。我希望我们大家都能光明正大地说，“今天我要早点下班去接孩子。”没有人能看着我的履历指责我不是一个全力进取、事业优先的创业者。但我真心认为，事业和家庭并不是相互对立的。而且我觉得这样的转变对社会有益。
你也在呼吁公共政策做出更多改变，为什么？
美国的育儿假政策很落后。这个国家有1/4的女性生完孩子过两周就去工作，因为没有政策能够保障她们安心陪伴新生儿，这种现状很不合理。即使是接受了剖宫产的女性，伤口尚未痊愈，一样要回去工作。我们美国如此重视家庭价值，怎么能容忍这样的现状？不过我已经看到，很多组织在争取这方面的改善，相关数据呈现出积极的改变，而且私营企业的许多创业者和CEO积极发声，立法者也在努力。
你与哪些立法者合作，希望看到怎样的法规？
十月的时候我们团队要去华盛顿，要见谁还没有最终确定，不过有参议员和国会代表。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比如若尼·厄恩斯特（Joni Ernst）和柯尔斯滕·吉尔布兰德（Kirsten Gillibrand）两位参议员，已经尝试过推进这方面立法，如摇篮法案和家庭法案。目前最大的问题好像是资金——是否从其他政策中调拨资金，如何提供补贴。不同国家采取了不同的方法。还要看我们能否处理得简洁明确，没有太多附加条件。我希望看到联邦立法规定六个月带薪家庭假，越来越多的研究提出这样的带薪假比较理想。
艾莉森·比尔德（AlisonBeard）| 文
艾立森·比尔德是《哈佛商业评论》高级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