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前，欧洲计划被视作巨大的成功。当时，统一的德国成为世界第二大市场欧盟的核心。欧盟是由27个国家组成的庞大的经济共同体，欧元则成为欧盟区多数国家的通用货币。欧盟公民可以在成员国之间自由进出，边境检查宽松。欧盟一度如弗朗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所说，似乎已经是“历史的终结”。
但是现在，欧洲计划的未来出现了阴霾。对移民问题的忧虑在难民危机之后达到顶点，并在欧洲大陆引起了右翼民族主义的复活。而遍布欧洲长久以来的经济不景气又导致了一系列主权债务危机，不同成员国之间经济不平等的情况日益严重，加剧了欧洲现在的不利局面。在这种情况下，不久前英国的脱欧公投也是意料之中。很多选民和政客都认为，与欧盟“离婚”，有利于英国的经济和安全。
欧洲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本文提到的三本新书试图解读欧洲经济危机背后的原因。三本著作普遍认为问题的症结在于欧洲的单一货币政策，以及欧元区政府在大萧条后采取了错误的重振措施。
诺贝尔奖得主约瑟夫·斯蒂格利茨(Joseph Stiglitz)在《欧元》（The Euro）一书中毫不留情地对这一问题进行了抨击。该书精到地分析了欧元这一新的通用货币出现后，唯一作用是加重了欧盟成员国间本就存在的经济不平等。在约瑟夫给出的数据面前，我们很难反驳这一结论：欧元就相当于20世纪30年代的金本位制度。涉及其中的政府——特别是德国——再一次将危机演变为一场劫难。他指责德国领导人搞不清公共美德和私人美德的区别：他们相信好人（诸如德国贤惠的斯瓦比亚家庭妇女）不会欠债，好的国家也应当如此。因此，德国选民认为，虽然大家使用欧元作为统一货币，但他们没有理由帮助恣意享乐的希腊人走出困境。然而现实情况比这复杂得多。
比较大的问题是，欧洲并不是经济学家罗伯特·芒德尔（Robert Mundell）所说的自然货币区。欧元的设计者了解这点，但试图通过对政府支出和债务的限制来强制实现经济趋同。这种措施的目的是，让欧盟成员在做法上更接近其经济主导国德国。然而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先不说德国在加入欧元区后，不止一次违反了协议的预算赤字和债务率上限，要知道各个欧盟国家都是对方重要的贸易往来伙伴。如果大家都成为出口大国，那么要出口给谁？——不是每个国家都能成为德国。
而欧元则制造了危险的分歧态势，让各国的经济差异逐渐增大。结果导致普遍的就业问题毫无进展，例如希腊人的失业和养老金危机确保了德国（不用想也知道）的大银行保持资金流动。
斯蒂格利茨的解决之道是通过快速的财政一体化，弥补金融工具（汇率和利率）的缺失，后者是国家政府调节经济的通用工具。斯蒂格利茨还描绘出了执行蓝图。他承认，现实存在政治障碍，但如果欧洲国家领导人无法跨越这些障碍，那么未来除了放弃欧元别无选择——或者回归使用本国货币，或者创造出两到三个可行的新货币区。
第二本书的内容少了一些大难临头的感觉。书名是《欧元及观念之战》（The Euro and the Battle of Ideas） ，作者是普林斯顿大学的经济学家马库斯·布伦纳麦尔（Markus Brunnermeier）和历史学家哈罗尔·詹姆斯（Harold James），以及巴黎政治学院的政治学者让-皮埃尔·兰道（Jean- Pierre Landau），他们将欧洲危机描述为一场不同经济运行理论间的战争：德国奉行的自由市场问责式理论 vs 法国奉行的团结政府调控理论。
本书内容比《欧元》更全面，读起来较为艰涩，书中有大量对宏观经济学的解释，还结合了更为栩栩如生的观念史介绍。但是它不像斯蒂格利茨所描述的那么枯燥老套，而是使用一些讽刺手法证明法国和德国的哲学常常互换。例如，二战之前法国一直坚持问责制和市场力量，遵守金本位，而德国则支持政府调控的经济。
本书的作者们认为，欧洲潜在的问题是，思想分歧两端的政策制定者对彼此的意见充耳不闻。他们不试图解决当下的差异，而是鸵鸟般地包裹住自己向问题妥协，寄希望于经济复苏能拯救大家于水火。现在，这种可能性越来越小，作者呼吁双方阵营加深对彼此的理解。他们相信每次新的危机都会让大家为加深一体化迈出一小步——欧洲央行，即现在欧盟首脑府邸的演化就是一个例子。随着一体化的加深，看似无止境的危机会得到缓解。底线是：欧洲最终能应付过去。
英国记者拉里·艾利奥特（Larry Elliott）和丹·阿特金森（Dan Atkinson）关于这个话题写了另一本书《欧洲出了问题》（Europe Isn't Working），这本书也是三本中最具可读性的。本书不同意上一本的观点，他们对欧洲问题给出的诊断意见类似于斯蒂格利茨。虽然也不看好欧洲的未来，但对未来的走向只给出了简单的讨论。书末，他们似乎更加支持回归本国货币，因为这点最容易实践。然而本书依然提供了一些有益的看法，解释了为什么当初大家都认为欧元会是很好的解决办法：在很多政客眼中，金融市场类似赌场，见不得光的那些人赚走了辛苦工作者的血汗钱。废除货币独立政策，废除投机买卖，会让世界变得更好。2000年，这种理论让人感觉很现代，容易被大众接受。一体化等同于社会进步，彼时的反对者都是站错历史阵营的人。
这个源起解释了为什么“欧洲出了问题”。单一货币是一项政治性而非经济性举措——正如列宁在一个世纪之前所说的，它试图“将历史扫进垃圾桶”。不幸的是，和列宁的继承者学到的一样，欧洲项目的管理者也将明白，历史不会乖乖地被扫进垃圾桶。（牛文静| 译 齐菁 | 编校）
戴维·钱皮恩是《哈佛商业评论》高级编辑。
鲍勃·萨顿（BOB SUTTON）：我正在听什么
99%隐形者（99% Invisible），主持人罗曼·马尔斯（RomanMars）
“这个播客内容轻松睿智，谈论所有和设计有关的内容。马尔斯和他的搭档们为我们介绍人类的最佳设计，同时还考虑到了我们的缺点，让看似无聊的话题变得十分吸引人。我认为这源于他们对主题和采访对象的强烈共情。”
鲍勃·萨顿是斯坦福大学教授，合著有《升级优秀：永不满足，不断超越》（Scaling Up Excellence） (Crown Business出版, 2014年).
《欧元：通用货币如何威胁着欧洲未来》
约瑟夫·斯蒂格里茨著
W.W. Norton出版社，2016年
《欧元及观念之战》
马库斯·布伦纳麦尔、哈罗尔·詹姆斯、
让-皮埃尔·兰道著
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2016年
《欧洲出了问题》
拉里·艾利奥特和
丹·阿特金森著
耶鲁大学出版社，
201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