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秩铭（TB Song）有种商业领袖身上极少见的松弛感。1981年从台湾起步，到创办并担任奥美大中华区董事长直到2023年7月，宋秩铭在其职业生涯中是一位真正的开拓者和领军者，不仅让奥美中国始终是同行翘楚，也向同行输送了大量人才。
但是，回顾自己的奥美历程和退休，他显得云淡风轻。时代在变，技术发展，但他认为，广告业的核心始终是人、知识、创意。在“择一事、终一生”的职业生涯中，宋秩铭说他有过纠结，犯过错误，但并没有很多焦虑，他用美酒、音乐和有趣的聊天消化一切。
HBRC：我身边有两类人，一类每天盼着退休，一类完全不想退休，您属于哪一类？您从何时开始考虑退休？
宋秩铭：我其实是蛮顺其自然的人。我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跟我一起长大的人，他们都做得非常好了，是时候让他们自己往前走了。事实上我们从两年前就开始规划了，所以才出了那本书（《以红之名——奥美中国草创》），希望把我们当初那种草创的精神写下来，保存下来，让他们能够维持这种草创的精神。
从当初草创到今天退休，您觉得奥美中国和广告业，哪些部分始终不变，哪些部分发生了变化？
我们这一辈人都是看大卫•奥格威（David Ogilvy）的书来了解这个行业，后来逐渐成为奥美的一员。我们确认了奥美要在中国成为“最国际化的本土公司，最本土化的国际公司”，在明确奥美中国的差异的前提下，我们坚持自己的主体性一直到今天，这一点没有变。了解自己与其他人的差异性，同时坚持主体性，这点对于跨国公司而言非常重要。另外，奥美文化最核心的尊重个人、尊重知识、尊重创意，这个也没有变。
其实广告业在中国没有经历“黄金年代”。广告公司最初的商业模式是佣金制，我们协助客户建立品牌，只要这个广告足够好，客户就会一直投放，我们就一直获得佣金收入，那么就建立了这个行业是以创意为基础的。但是广告业在中国市场一开始就不是佣金制了，而是年费制等等。到现在媒体环境发生了很大改变，内容越来越碎片化、注意力越来越分散，创意就变得难以凸显。所以我觉得这个年代，品牌越来越重要，沟通与整合能力也更加重要。这会是未来工作中的一项核心技能。
我一直有个困惑，社交媒体的热闹、ChatGPT和其他AI应用的爆发，带来了更多好创意吗？
媒体环境变化了，这个环境其实是让创意更重要了，你的创意必须有穿透力，如果没有足够的穿透力，你的创意就会迷失在碎片化的传播过程中。包括ChatGPT和其他AI应用，都是让创意和策略变得更重要了，也更难了。以前你的创意只要能够打动消费者的心，现在不够了，要非常有穿透力，穿透这个复杂的碎片化的媒体环境，让品牌被清晰地看到。
奥美在创意行业，也是一家商业公司，管理者要求的规则和秩序，和创意人才需要的自由和宽松，在奥美内部是如何协调的？
奥美在管理上是非常开放的，基本就是能不管就不管。我们对创意人才的要求就是，只要你准时交付，开会准时，我们能够随时找到你，你交出的作品是比较好的，那就可以了。其他方面我们都是很开放的，我们从进入中国大陆一开始就不打卡的。
您的职业生涯非常辉煌。我想知道您在职业生涯中犯过的最大的错误是什么？通常您会怎样对待自己和员工的错误？
比较多的是跟人有关。用人的决定是最难的。我们这一行，人是最重要的，人才是永远缺乏的，所以有些时候你不得不做一些决定。做出一个错误决策，可能需要付出三到五年的代价。那我们也要承担这个代价。这种错误有时难以避免。另一方面，我也会告诉自己，这个决策可能是当时唯一的选择，那就只能向前看，尝试去调整这个错误的决定。
如果是团队和下属犯错误，我就很开放了，你只要知道怎么去改正就好了。
如果让您用一个词来概括自己的职业生涯，会是哪个词？
幸运。我非常幸运，生在很好的时代，有一个非常好的发展环境。
如果让您给年轻人一些建议的话，会是什么？
拥抱科技。
程明霞和孙燕是《哈佛商业评论》中文版执行主编与编辑。
程明霞 孙燕| 采访、撰文 程明霞 |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