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诗人奥利弗·萨克斯:写作是与患者合作的过程 【跨界人生】

奥利弗·萨克斯(Oliver Sacks)说,自己致力于神经学是因为“大脑能够塑造我们,同时又被我们塑造——大脑就是我们的本质”。数十年来,他治疗各种消耗性的疾病,如无法形成新记忆等。他出版了多本著作,生动详实地记录患者病历,其中《苏醒》(Awakenings)被改编为电影,由罗宾·威廉姆斯(Robin Williams)主演,还有《错把太太当帽子的人》(The Man Who Mistook His Wife for a Hat)。他的著作《意识之眼》(The Mind's Eye)记录了患者以及自己的视力问题。

HBR:人在特定职业上的才能是与生俱来的吗?

萨克斯:我觉得音乐家和一些数学家的家族才能在很大程度上来自基因遗传。巴赫家族的音乐才能非常著名,德国的音乐家曾经都被称为巴赫。有些人可能天生就倾向于分析性思维,这种特性会使他们向科学方面发展。不过家庭影响很重要。我妈妈的兄弟里有九个化学家或物理学家。我的父母都是医生,于是最终我也走上了一样的道路。

你的职业生涯中有哪些重要节点?

是我27岁来到美国的时候。当时我觉得英国社会死板僵化,等级森严,想象美国在社会、文化和道德方面都更加开放。我想自己可能会过上不同寻常的生活,可以在美国找一家小医院,躲在那里埋头做自己的事。我的确找到了,也一直工作到现在。

了解患者、讲述他们的故事,如何帮助你深化对大脑的了解?

这样让我更加了解患者的身体状况。病历是最能详细传达患者状况,让人理解的方式。俄罗斯心理学家卢里亚(A.R. Luria)的《记忆大师的心灵》(The Mind of aMnemonist)对我产生了巨大影响。卢里亚跟随一位具有超群记忆力和想象力的记忆大师整整30年,写出了这部著作。我最开始读的时候还以为是虚构故事,之后才意识到这是病历,是我看到过最为丰富详实的病历。叙述是科学认识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我并不是医生兼讲故事的人,我觉得这两种身份本身就是一体的。

为什么患者会愿意向你和你的读者袒露自己最脆弱的状态?

在认识他们很久之后,我才产生了写下这些人的想法。我觉得只有正式的许可还不够,必须确定他们自己也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才可以。我写的东西都会让他们看。他们认为哪里要修改?我有没有漏掉什么?写作几乎是我们共同的努力。他们知道,我是以共情和尊重的态度来写的。这并不是那种令人痛苦的暴露过程。

咨询者会把你当成治疗师吗?

我觉得医生本来就应该被当作治疗师。优秀的物理治疗师应当了解患者的精神状态,优秀的心理治疗师也应该善于观察患者的身体状况。我必须留心把握的是“研究者”和“治疗师”这两个身份。身为研究者的我总是希望能知道更多,身为治疗师的我就必须对自己说“别着急,不要太过深入”。

罹患眼癌是否改变了你思考和工作的方式?

得了这个病我也很遗憾。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我就想试着获得一些有用的东西。通过记录,我可以达到一种超然的状态。我们彼此深入了解。现在,我跟癌症患者和其他疾病患者交流起来更轻松了,因为我是他们中的一员。他们知道我也是病人。我们都是病人。

莉萨·伯勒尔(Lisa Burrell) | 访

蒋荟蓉 | 译  时青靖 | 校   孙燕 |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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