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全年都在工作的女性与男性的收入比约为82∶100,但拥有财产的比例是约32∶100。黑人女性和拉美裔女性在这两个方面的差异更加悬殊。
这些数据并不新鲜,但我们讨论并构建解决方案的方式需要一点新的变化——大通消费者银行(Chase Consumer Banking )CEO塔桑达·达克特如是说。她是金融界高层中数一数二的黑人女性。达克特致力于帮助数百万人提升理财素养和财务健康,尤其关注未得到充分金融服务的群体,如前段时间开展的项目,为黑人女性提供更多理财机会。
“如果我们在讨论性别或种族造成的财富差距时,以‘真难办’开始,那意思就是我们可以失败,”她说,“我们对其他业务指标都不会这样。如果觉得难办,你就要通宵达旦、加大投入,努力想办法解决。如果思考如何消除差距的时候不要先觉得‘真难办’,我们就能想出不同的策略。”
达克特跟我聊了聊他们的新策略,从改变讨论金钱的方式,到理财对于加速提升女性权力和影响力的作用。以下是对话节录。
消除两性收入差距,为何如此重要?
我们要讨论的不只是女性能做到什么,还有女性能保留什么。不只是要租房,还要买房,还要将自己的财富转移给子女。讨论钱对于女性的意义是非常重要的,唯其如此,女性在创业、努力争取晋升和加薪的过程中,才能创造长期财富。单身母亲越来越多,她们是一家之主,等待再婚的时间越来越长,我们必须确保她们能够为自己创造财富,不依靠其他具备理财能力的人。
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大多数人都有金钱方面的压力,女性和有色人种尤其如此。美国单身黑人的财富中位数是200美元到300美元,单身白人则为1.5万到2.8万美元。黑人女性要获取财富,面临的障碍比美国其他群体都要多。我认为,要解决的主要问题是我们对钱的想法。我们拥有的净资产并不代表我们的个人价值。必须改变心态。举个例子,我们Chase推出了一项名叫“货币对话”的活动,重点帮助黑人女性存钱、减少债务、积累财富。我们召集起这些女性,首先帮她们转换思路,让每个人都明白,自己是一个独立完整的人,经济上没有保障并不影响我们的人格。我觉得这是最重要的事情,因为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人们就无法走出提升财务健康的下一步。
这方面我有切身体会。我父亲在一家《财富》500强公司工作了很多年,公司虽然有很好的福利,有养老保险,但父亲觉得那不是自己的。公司有福利,有相关信息,但他就是觉得自己不配,或者说没有资格利用这个福利。
我与女性交流相关问题的时候就记着这件事。关于金钱和财务的术语可能很复杂,但我们要争取属于自己的地位,努力学习,一点一滴获得控制权。目前我们Chase集结了1.3万名女性,下定决心实现自己的目标。而且最重要的是,因为她们感到安全,可以说出自己的经历,所以能够迈出下一步——不是下个月存下1000美元,而是存下10美元、30美元。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能从这个地方找到突破口,改变财务方面的叙述及其成果。
女性要想进一步实现经济独立和保障,还有什么别的实用方法?
核心是掌握权力的能力和经验。能力方面,每位女性都应该知道自己的信用评分。我喜欢说,我们大家都知道要怎么保持100分。可是所有女性都要保持在700分以上。这样能帮助人们了解成功是什么样的。
另一个方法是利用工具辅助存钱。比如Autosave可以让用户设置定期将一定金额从活期账户转到储蓄账户,可以是每周10美元,也可以每月10美元。设置好之后,你就可以不再惦记这回事。这个工具的好处在于,让你从小数额开始存起,并且与存款目标联系起来。养成习惯,是实现持续稳定进步的最佳方式。你可以从5美元开始,看着自己的存款慢慢增加,发现自己有能力让女儿出门旅游,或者给自己的车换轮胎。Chase的数据显示,在2019年里女性平均用Autosave存下了588美元,但男性已经存了727美元。我觉得帮助女性保持存钱的习惯真的很有用,因为如果我们遇到什么事情,比如孩子要交更多学费之类的,就可以用存款自己解决。
最后,关于经验,讨论钱不必总是因为遇到了麻烦事,也应该是姐妹聊天的一部分。我们去闺蜜家里享用红酒和奶酪的时候,也可以聊聊如何将信用评分保持在700以上,聊聊自己的存钱目的,自己要达到什么目标。让我们互相支持。
这些措施对于提升女性权力和影响力有什么帮助?
这些措施能够帮助女性更加了解财务健康,更有自信地提出有关增强财务健康的问题,对于存钱这件事不再感到愧疚。这些都能帮助女性积累财富。我们希望女性能够拥有足够的财富,可以在这个国家做自己重视的事,不管是回报社会、做志愿者、提出主张,还是调动充足的资源和信心来减轻金钱的压力,这些压力消除和抑制我们权力。我们了解得越多、底气越足,就越能够扩大影响、加速进展。
金融业在这里起什么作用?这个行业多样性不高,高层尤其如此。
我想,让更多女性在金融领域获得权力,是消除财富差距、收入差距的催化剂。这个行业涵盖面很广,从业者可以在金融的不同领域乃至其他行业获得很好的发展,这一点非常关键。如果金融领域无法发挥领导作用,我们很难讨论如何缩小收入和金融差距。
那么要起领导作用,这个行业需要采取什么措施?
我们知道某些特定领域的渠道很窄,就必须改变寻觅人才的思路。比如摩根大通CEO杰米·戴蒙(Jamie Dimon)的做法是以综合管理职位为中心,区别于专业化职位。我就是一个实例。我先是做按揭贷款,然后成为汽车企业的CEO,现在是消费银行企业的CEO。
关注综合管理,我们就可以打破传统,提拔不具备相关专业知识的领导者。我觉得这样可以在目前存在性别差异的领域为女性创造机会。我们将会有更多的机会,从女性过多的护理、教育等行业转到赚钱机会更多的行业,消除财富差距。
另外,我们还必须对照数据说,这个领域收入很高,但女性比例相对较低,我们该采取怎样的措施?必须尽早让女性进入相关渠道,也就是关注学校和实习机会,让行业看到女性人才。我们知道,这一点十分重要。
身为金融行业地位数一数二的黑人女性,是什么帮助你获得了如今的权力和影响力?
我的突破口是INROADS,一个让少数族裔有机会进入商业世界的实习项目。假如不是INROADS,我就不知道原来美国企业界也会为我敞开大门。
如何让其他人也获得相似的机会、相似的突破口?
我们必须明白,人才生而平等,但机会并不平等。我们要扩大这种提供机会的项目、实习和研讨会的规模,让更多的人能够看到。我们必须让这种能够带来权力和影响力的职位更加接近女性和有色人种,让他们看到自己也可能获得这样的职位。我们应该明确,要为女性和少数群体做的不是“帮助”他们,而是让他们与其他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你还记得自己意识到身为女性的困难,以及身为黑人女性更是难上加难的某一个瞬间吗?或者说,你在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的权力有所改变?
记得,怀孕的时候。我被派去改善公司收益的时候怀孕六个月,而这项工作是我的目标。从事这项工作的女性很少,黑人当然更少。
当时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解释我的情况,想让他们收回成命。我心想,你知道我怀孕了对吧,你知道三个月后我就要生孩子了,这件事情已经确定无疑了。我想了各种各样的理由,要推脱这份我可以做好,而且真心很想做的工作。我有过怀疑和担忧的时候,身为快要休产假的孕妇,对于主导公司重要事务我感到担忧。我差点就让公司说,啊,没事了,也许对你来说这个时机不太合适。
我意识到这个想法的那一刻,对我起到了推进作用。我们脑袋里的疑虑和担忧,那种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没有准备充分的感觉——我要意识到这一点。你不会想让别人因为你的疑虑就撤回原本要给你的机会,你会想要跨越这些东西,认定自己能够做到。
你如何看待自己身为领导者的职务?
身为在银行界担任领导者的黑人女性,意识到要消除性别差距和种族差距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觉得自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我能够站在这里,是仰仗置身于美国企业界从事厨师、清洁工和秘书工作的少数族群女性,她们长年累月辛劳工作。
直到民权法案颁布之后,从20世纪70年代我们才有了法律,允许我从事现在的工作。我觉得能在这个职位上发挥影响力,毫无愧疚地坦然承担它对社会意义、对女性和对有色人种的意义,这是一种特权。我觉得这就是我从事这份工作的意义。
妮科尔·托里斯(NicoleTorres)| 文
妮科尔·托里斯是《哈佛商业评论》高级副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