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格罗斯贝克(H. Irving Grousbeck)| 文
蒋荟蓉 | 译 王晨 | 校 万艳 | 编辑
欧文·格罗斯贝克是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管理学顾问教授、创业研究中心负责人。
《哈佛商业评论》改编的案例研究,展示现实中公司领导者面临的困境,并提供专家建议。本文改编自斯坦福大学商学院案例“Compass Ventures”,原作者欧文·格罗斯贝克及克莱尔·拉法埃利(Claire Magat Raffaelli)。
当公司的两大核心部门主管发生冲突,公司所有者该如何应对?
马修·斯帕克的手机响了,屏幕显示“Kid Spectrum公司”。是从奥兰多办公室打来的电话,也许是行政主管埃伦·拉森。
Kid Spectrum为有自闭症儿童的家庭提供居家服务。自从八个月前马修收购了这家公司,埃伦每天都跟他联系。马修感谢埃伦热情的协助,不过埃伦这个人有时候挺难对付的。公司上一任所有者阿瑟·哈梅尔告诉马修,埃伦有近20年医疗服务经验,会成为公司最宝贵的人才。
“马修,我是埃伦。本来不想再打扰你的,但我们这边出问题了。”
马修坐回椅子里,做好心理准备。埃伦口中的“问题”,可能是复印机墨盒用完了,也可能是大楼着火了,什么都有可能。
“是因为龙尼。”埃伦说。
马修收购Kid Spectrum后不久就增设了临床业务主管这一职位,龙尼·埃默森正是奥兰多办公室的临床主管。龙尼一直从事有关特殊需求儿童的工作,已经在Kid Spectrum工作10年。他的儿子患有阿斯伯格症(Asperger’s,自闭症的一种)。公司其他40位临床医生平时都会征求他的意见,正式提拔他为管理者似乎是众望所归。
然而现在埃伦说:“他做不好自己的工作。”
“这个说法很严重,埃伦。”马修说。
“我知道,可事实如此。他还是不按照新的要求填工作记录。已经八个月了,他到现在还不按时填。你知道,他这样会影响保险公司报销的。而且他根本就很少来办公室。”
“他应该有一半时间在跑外勤。他还有客户呢。”
“他是有95%的时间在跑外勤吧。上周四到现在我就没见过他,我可是一直在办公室的。”
马修觉得埃伦讲得夸张了,但他也不确定。他人在芝加哥,管理远在佛罗里达的公司确实有困难。他收购Kid Spectrum用的是“搜索基金”(search fund),伊利诺斯州的几位投资者出钱,让他找一家价值被低估的公司,帮助公司赚钱。这几位投资者是第一次采用这种形式投资,唯一的疑虑就是马修打算远程经营被收购的公司。当时一位投资者建议马修搬去佛罗里达州,但马修还要定期跟他们开会,探讨其他潜在机会。而且马修的妻子不想搬家。两个孩子都还不到五岁,妻子想离娘家近一些。
“他还没有身为管理者的自觉,”埃伦说,“自己不遵守你制定的新制度,好像也不在乎下属其他医生遵不遵守。比如,他们打电话请病假,他根本没留心。纪念日假期之后的那天,我们有14个人没来上班,他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天我们一直忙着找人干活。”
“啊,这样当然不好。”马修担心暴露自己缺乏经验的事实。成立搜索基金之前,他在一家风投公司干了四年,之后又在这家公司投资的另一家医疗设备制造公司当了三年总裁。Kid Spectrum是他第一次负责运营工作。
“埃伦,在评判龙尼之前我要再了解一下情况。我知道他不像你这么紧绷,不过⋯⋯”
马修一说出口立刻就后悔了。埃伦非常在意别人觉得她总绷着一根弦。
“你跟他本人谈过这些吗?”马修迅速抢先发问。
“他每次打电话过来,我都催他填工作时间记录,他每次都答应要填,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下周我去跟临床团队开会,到时候跟龙尼面谈。我说了,必须再多了解一些情况。”
“你过来开个会当天就走,没用的,”埃伦说,“他会告诉你一切都好,临床团队要多花点时间适应新的制度。但我觉得需要的不是时间,是他应该采取实际行动。龙尼搞得办公室事务很难进行下去。”
“我看看能不能多留几天,一两个星期吧。”马修说。他不确定妻子会作何反应,但他知道这很重要。他尝试结束通话,但埃伦还说个不停。
“你接手Kid Spectrum的时候说过,希望为公司提升效率,获得利润。我记得是在主会议室,我们刚见到你的时候你说了一次,之后在迎新邮件里又说了一次。”显然,埃伦记性很好。她说:“我只是想帮助你兑现自己的承诺。”
另一种观点
团队会议开了很长时间,多数人一散会就匆匆赶去做别的事。马修每次来公司,就把会议室当作自己的临时办公室。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查看邮件,却发现高级临床医师玛克辛在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玛克辛,有事找我?”马修问。
“你听了很多埃伦对龙尼的抱怨吧?”玛克辛走进来,关上门。
马修被她的直接吓了一跳。他只见过玛克辛几次,她很少说话。埃伦是不是经常在办公室说龙尼不好?
“我可以保证,龙尼没有她说的那么糟糕,”玛克辛说,“他人很好。就该让他升职。”
“很高兴听你这么说。”
“你知道,他跟我们讲了新的制度,比如让我们做什么事情都要汇报,我们也理解新制度的重要意义。但龙尼对待我们不像埃伦那样盯得死死的。埃伦对我们做事的方法管得太紧了,她一直都这样。她本来是应该为我们这些医生提供支持,现在搞得好像要我们伺候她。我觉得龙尼做得对,我们最应该关注的是病人。”
“病人是很重要。”马修试着附和她。
“他最懂病人的需求,真的,毕竟他自己的儿子就是那个样子。”
“好的,玛克辛。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玛克辛转身要走,又回过头。“要我说,搞出麻烦的是埃伦才对。”她说。
凡事都有两面
当天晚些时候,马修在临时当作办公室的会议室等龙尼。他们约的是3点,龙尼迟到了近20分钟。
很显然,埃伦和龙尼的工作风格截然不同。可是,马修为Kid Spectrum制定的重组和增长计划有赖于行政主管和临床主管的合作。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的能力和经验都不足以胜任这两个职位。
埃伦和龙尼用不着关系太好,但马修不能放任这两人之间的紧张关系上升为临床和后勤之间的对立。假如闹成这样,他的扩张战略就没戏了。
“对不起来晚了,”龙尼走进来,关上门,“刚才我跟客户在一起。八岁的哈利,他真是个好孩子,但他上学很不顺利,辅导他的人好像想放弃了。不过我们今天的进展很好。”
马修欣赏龙尼的认真投入。
“你最近怎样?”龙尼说。他问话的样子总是很真诚。
“挺好的,挺好,”马修说,“我想了解一下,你和你的团队进展怎样,特别是新制度,比如工作时间记录表。”
“嗯,我们在慢慢调整,你知道的。临床医生不是工蜂。他们习惯跟孩子在一起,帮助孩子,所以大家需要时间。”
“如果你觉得有用的话,我们可以再培训一次。”
“不用不用,我觉得没必要,”龙尼说,“只是需要多花点时间。这些提高效率的新方法,我们都是头一次接触。我们现在的客户都很棘手,那些家庭压力很大,不能为了遵守时间表就敷衍了事。”
马修点点头,“当然了,客户是最重要的。”
“对,所以我们才能在这一行做这么久。”
“可是如果赚不到钱,我们就做不下去了。阿瑟管理公司的时候,因为报销太慢,现金流的问题让他很苦恼。我们拿不出符合要求的文件,保险公司就不出钱。我们希望公司发展起来,帮助更多的孩子,就必须遵守新规定。而且,我们不能每次一放假就让1/4的员工休假。”
“是埃伦在抱怨吧。她搞得我们像军队一样。按时交工作记录,不让人生病,这根本不现实。以前她就纠结这些,现在变本加厉,”龙尼停了一下,咽了咽口水,“感觉好像是你允许她管得更严了。”
“她是行政主管,需要你和你的团队配合工作,龙尼。”
“我们配合了。但我需要一定程度的弹性,满足孩子们的需求。老实说,她得退一步。”龙尼涨红了脸。马修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激动。
防微杜渐
马修走进咖啡店,看到阿瑟·哈梅尔在排队。跟他们上次见面时相比,阿瑟晒得更黑了一点。
“退休生活过得不错?”马修问。
“相当不错,”阿瑟回答,“可是我想念办公室和员工。高尔夫球还不如工作好玩。”
“谢谢你跟我见面。”在两人落座后,马修说。
“客气了。我说过,你随时可以找我。现在你是经常在这边吗?你说服妻子一起来这边晒太阳了?”
“还没有,不过这次我已经在这边呆了几周,要处理办公室的一些问题。”
阿瑟扬起一边眉毛。
“是埃伦和龙尼。”马修解释了两人关系日益紧张的事。
“那两个人一直有点合不来。埃伦希望能有更多规定,让更多的事情由她掌控。现在听起来好像更糟糕了。也许她一升职就得意起来了。”
“但我们要发展,就需要——”
“没错,以前就是这个问题阻碍了我们的增长。但龙尼是办公室的中心,一直都是。希望你没在考虑给他降职,还不至于吧?”阿瑟问。
“我考虑过,但真的没人能取代他,投资者也不想外聘,外聘太贵了。而且我觉得这样只能解决一半问题。”
“对,不管那个职位是谁,埃伦都会继续咄咄逼人。”
马修想起之前一个星期里埃伦发给龙尼的邮件。那些抱怨的邮件,埃伦全都密送给马修一份。龙尼就坐在同一个办公室,离她没多远,她也会发邮件过去。
“投资者们怎么说?”
“我还没跟他们提过。这件事情现在还没影响利润,但有这个可能,特别是如果保险公司的报销一直这么慢,而且他们两人关系不好影响团队士气的话,就更糟了。”
“的确,你要未雨绸缪。”
马修低下头,“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来了。我原本希望亲眼看看这边的状况就能想出办法。”
“然后呢?”
“他们针锋相对,我真不知道还能不能让他们在同一间办公室工作。可是我觉得,他们都想做好自己的工作。龙尼必须遵守规定,而且也答应了会遵守规定。我知道临床医生全都喜欢他,这是最重要的吧?但埃伦也是为公司着想,督促大家遵守我的新规定,虽然方式有点问题。”
“你跟他们本人谈过吗?”阿瑟说。
“各自谈了,没有一起。”马修回答。
“感觉你左右为难。”
就是这样,马修心想。我夹在埃伦和龙尼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