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4年,我接到马萨诸塞州州长办公室的电话,让我参与一个政府与民间合作(public-private partnership)的项目,他们希望提高全美社区大学的教育质量。每位CEO都偶尔会接到这类电话,而且劳动力发展是我关心的一个问题。我愿意在力所能及时提供帮助,所以我同意了。
我参加了几次会议,很快有了挫败感。这不是我第一次参与政府与民间合作的项目,虽然之前有些项目非常成功,但大多都失败了。这会让人有些麻木。在一次会议中,我开始幻想,以道富银行(State Street)的影响力,也许我们自己能够解决一些劳动力发展问题。
道富有一个大型慈善基金会,我们已经在教育和职业培训方面投入了数百万美元。公司是波士顿最大的雇主之一,每年雇用上万名初级员工。这非常重要,对所有人来说,一份工作和一项事业就是教育阶段结束后的胜利。与非营利机构不同,我们能够提供更为实际的工作。此外,公司有大量的千禧一代,他们愿意成为志愿者。在年轻人从高中升入大学再到工作的过程中,导师制是提供全方位帮助的关键。在道富,如果想为学生找个导师,你都不用问第二次。
我开始在公司内部谈论这个想法,员工们都跃跃欲试。我们想超越“点状”的应对措施,创建一个全面、系统和可规模化的项目,目的是产生能测量且可持续的结果。
这就是我们开发“波士顿WINs”(Boston WINs)项目的原因。WINs是“劳动力投资网络(workforce investment network)”的缩写。该项目于2015年启动,我们承诺投资2000万美元、在4年后雇用1000名市区高校的毕业生。到目前为止,效果很不错。我们聘用了200多名毕业生,他们与公司文化的契合度非常高。在公司外,与我交谈过的每位企业领导都对这一模式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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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教育是核心
我来自中产阶级家庭,所以对经济机会的思考很多。我在波士顿郊区长大,家里有5个孩子。读大学时,我一直做兼职,用自己赚的钱和助学贷款付了学费。我的贷款还到了30多岁。
我父亲在道富银行工作了32年,当时的公司与现在非常不同。在上世纪70年代,道富开始从传统银行向技术驱动的金融服务公司转型。
道富这个转变吸引了我。大学毕业后,我到美国贝尔公司(AT&T的子公司——译者注)工作,它向大型企业销售通信器材,并与IBM等公司竞争。我在那里接受了大量现在称之为信息技术的培训,还在其中一门课程中遇到了我的妻子。当旧贝尔系统(Bell system)解体后,我离开了美国贝尔。但我对技术的青睐没变;我开始专注于寻找用技术手段实现服务和打造能力的方法。
1985年12月,我父亲从道富银行退休,一个月后我加入公司。最初,我用10年时间,在堪萨斯州运营道富银行的一个合资公司。2000年,我回到波士顿,负责公司全球投资服务业务,最终晋升为副董事长,后来成为总裁。2010年,我成为道富银行的CEO。
一直以来,我都参与了当地的慈善事业,特别是成为波士顿男孩女孩俱乐部(Boys & Girls Clubs of Boston)的积极支持者和董事会成员。我有机会到一些俱乐部观看他们的慈善工作。他们提供课后托管、教授技能和组织运动队等服务,还辅导孩子们的功课。这类慈善组织能做的好事非常多。道富参与了一些城市学校的实验项目,我也会去帮忙。
这些工作让我开始相信,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我只能解决一个问题,我会选择城市教育问题。社会问题往往互相关联,很多问题都与城市教育有关。改善城市教育能够创造经济增长,减少犯罪,缓解失业及社会矛盾,减少无家可归者的数量。这些年来,我参观了很多学校,有一部分非常杰出,但提供良好城市教育的解决方案比较分散,没能形成规模。
接力赛式工作
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得越多,我越意识到,必须提供课堂之外的内容和服务,这样才有效果。让学生从高中、升入大学再有一份好工作,这须要管理一系列的切换和过渡,就像接力赛中跑者之间必须传递接力棒。举例来说,一些非营利机构善于指导高中生提高学习技巧或在高考中取得好成绩。但它们很少帮助学生们做大学择校和入学申请,但这是合乎逻辑的下一步。有另一些非营利机构提供这种帮助,但学生们很难在两类机构间作权衡。进入大学后,学生们同样需要指导和辅导,确保他们顺利入学并持续成功,这需要不同类型的支持措施。在这之后,他们适应职场和找工作也需要帮助,而所需支持的类型又不同。这与医院体验相似:病人也许会被好几个专家治疗,医生们必须相互交流,才能保证一切顺利。
我们希望创建一个项目,能够整合年轻人在高中、大学、工作各阶段的多种需求,为他们提供必要的专业服务。关键是要建立在各专业服务间的协作系统,而非任由学生自己在多个组织和解决方案中选择所需。
简而言之,我们想联合少数非营利机构,它们有帮助学生从教育系统进入职场的经验。通过我们的资金,它们能够扩大规模,不用再单兵作战。我们彼此合作,致力招收大量的毕业生。
5个合作伙伴
有了愿景之后,新问题来了:我们如何实现它?
通过慈善基金会,我们已经和一些善于解决局部具体问题的慈善组织有了联系,但不想仅限于此。我们对外发布了征询方案,然后举办了一场非营利机构间的竞赛。胜出的5支队伍能在未来4年获得资金。一直以来,非营利机构都渴望长期的资金支持,所以找到多家机构参赛没什么难度。
直到参与了我们的筛选程序后,它们才意识到这会有多难。要想加入“波士顿WINs”,这些机构需要开始与其他组织合作,而这并非他们的强项。很多表现优异,具备活力的非营利机构拥有魅力型领导者;而我们要求它们克制自我意识,专注合作,这并不容易。最初,我对所有人说,团队需要有更大的愿景。我相信这是领导者角色的一部分——鼓励人们有更大的野心。
我们最终选择了4家曾经资助过的机构,以及1家新机构。Year Up总部位于波士顿,是一家为低收入青年提供密集技能培训的全国性组织。UAsipre专注于帮助学生找到负担大学学费的方法。波士顿私营企业委员会(The Boston Private Industry Council/PIC)帮助学生获得实习经验,寻找进入职场的路径。大学咨询团(College Advising Corps/CAC)协助学生的大学择校和入学申请。BottomLine帮助低收入学生和第一代大学生入学,并顺利毕业。
虽然5个机构彼此独立,但我们期望它们能紧密合作,就像制造业的供应商,需要彼此合作,才能使零件配合完美、交货同步并且保证产品质量。我们称之为协同行动,用互补、强化和适当排序的方式来提供这些服务。我们密切关注每位学生的进展;每两周,五个机构将数据录入到共享的系统中。今年有20个高中参与到项目中。我们与每个学校都会开月度会议,5个机构的代表会就每位学生的进度进行讨论。所有学生都有一张清单,上面有12个时间节点,他们必须在特定日期完成某项任务。比如,提交大学论文,填写助学金表格,参加工作观察项目,写简历和进行模拟面试。协同行动能够保证学生的努力方向,识别未获得恰当支持的学生,并确保各组织间有效的工作交接。特别是在学生从高中进入大学的这段大飞跃时期。
综合影响最大化
在选择了5个非营利机构后,我与它们开了一天的会。我们要确保每个人都致力于实现我们的愿景。它们都跃跃欲试——毕竟,刚刚从竞争中胜出。而挑战在于,这些组织都习惯于掌握控制权。所以我们必须解释,这次与以往不同——每个机构须将客户交给另一个机构,目的是使5个机构综合产生的影响最大化。
这种方式很困难。每个非营利机构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对某一具体问题有着完善解决方案。而我们试图让它们以整体并且横向的方式思考和工作。
2015年6月,我们在一次活动中启动了“波士顿WINs”,波士顿市长马蒂·沃尔什(Marty Walsh)与马萨诸塞州州长查理·贝克(Charlie Baker)都出席了那场活动。那是项目第一阶段的高潮部分,但一切才刚刚开始。
“波士顿WINs”的美妙之处在于,此前接触过这5个机构中任意一个的年轻人都在我们的服务范围内。与道富银行合作之前,这些机构都有招募流程(Year Up和Bottom Line都有正式的申请系统,而UAspire、PIC与CAC提供的服务对符合条件的波士顿公立学校学生开放。)。由于每个机构的招募系统都已运行良好,我们决定维持现状。与任何一个机构有过合作的学生都自动成为“波士顿WINs青年”。新项目连接了5个机构,所以获得过CAC大学择校与入学申请协助的学生,现在也可以从UAspire获得财务指导。在项目的第一年,波士顿WINs服务了超过19.43万名青年,道富银行聘用了216名参与项目的毕业生。
我们在马萨诸塞大学开设了一个部门,允许学生兼职,获得工作经验。也让公司对他们的工作方式有所了解。来自Bunker Hill社区大学的实习生也一直保持在50名以上。我们从他们中进行选拔,表现优异者毕业后能够获得我们的长期合同。一旦学生参与到项目中,他们可以拓展技能并获得不同组织的帮助。
我们承诺提供4年的经费支持,但我们会对每个机构进行年度评估,了解其对总体任务的贡献情况。如果有机构不配合,我们保留将其移出项目的权利。我们使用指标和报表检测进度,想知道有多少人受到这些项目的影响,以及他们人生轨迹有了怎样的改变。在考虑投资规模和回报时,指标虽然重要,但每个人的结果也同样重要。当你得知因为这个项目,一个孩子的人生轨迹完全改变了时,会很受鼓舞。这些年轻人在进入职场后也非常努力。对自己得到的机会,他们很感恩,这令人感动。
不仅仅是慈善
作为CEO,我对自己花在慈善上的时间很谨慎。我向道富银行11人的董事会汇报,也对股东、员工、客户和社区负责。如你所料,我对前3个团体付出的时间最多。我们公司参与的社区活动能体现我的道德心,但这不仅是为了感觉好,我们是在竞争波士顿的人才。我们的员工,特别是年轻员工,都很感激公司对社区的投入。我每个月与员工吃一次早餐,我总问他们两个问题:是什么让你选择继续在道富银行工作?又是什么会让你想要离开?他们通常将灵活的工作条件、职业机会与参与社区活动列为优先。公司对社区活动的参与程度,直接影响我们为股东与客户提供服务的好坏。
为期4年的“波士顿WINs”项目已经过半,我认为我们已经形成了很好的节奏。我们已经开始考虑将项目扩大到波士顿以外的地区,甚至是走出国门。道富银行在堪萨斯城、新加坡、波兰和爱尔兰等地有大量的业务,在这些地方,我们的慈善项目也没有理由不成功。
该项目与公司的战略转变非常契合。作为CEO,将道富银行转变为技术驱动的数字化企业、由处理数据和分析转变为靠数据和分析生财,是我工作的两大重点。战略转变影响了公司的招聘策略,我们需要熟悉数据并懂得分析数据的员工,也需要更多的IT人员。受到经济衰退以及不良资产救助计划的影响,银行还面临着更多监管问题,所以我们还需要合规员工。“波士顿WINs”正在帮助我们寻找这些领域的优秀人才。
我相信,“波士顿WINs”将成为道富银行未来10年的重要成就之一。如果我们能够破解城市劳动力发展的难题,不仅能为公司创造多样化的员工群体,这群人受过良好的教育,有高度的工作积极性,也能满足整个社区的需求。很多公司要求新员工“做好准备”,“波士顿WINs”做到了。这是使社区和股东都能获益的绝佳案例。(廖琦菁 | 译 齐菁 | 校 李剑 |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