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斯德哥尔摩经济学院助理教授埃里克·迈耶松(Erik Meyersson)和庞培法布拉大学助理教授阿尔布雷希特·格利茨(Albrecht Glitz)一起,研究了东德国家安全部(Stasi)档案文件。他们对189725份线人报告进行分析,参照对比1969年至1989年间东德和西德工业部门的经济数据。研究发现,东德经济复苏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国家组织的工业间谍行动。这些间谍活动非常成功,虽然缩短了东德与西德的技术差距,但也削弱了东德的研发实力。
挑战:商业间谍活动比创新更有效?间谍活动的回报真的比正当研发项目更多?迈耶松教授,捍卫你的研究吧!
迈耶松:工业间谍对东德产生了重大影响。通过间谍手段获得的信息缩小了东德与西德之间的技术和生产效率差距。间谍活动每增加一个标准偏差,整体生产效率的差距就缩小8.5个百分点。在那些西方国家对东德有经济遏制政策、阻止技术转移的领域,间谍活动的效果尤其明显。
HBR:你如何衡量企业间谍活动是否成功?
东德政府主导的间谍活动,是在西德布置了数千名线人,帮助他们在西门子、通用电气、德律风根和IBM等公司中步步高升。我们研究了从西德和欧洲其他国家的工业间谍活动中流向东德主要情报机构Stasi的信息,发现很多线人报告中的元数据非常有用。这项研究的实证基础是,我们能将线人报告中的关键词和具体的工业领域相对应。
你是在建议企业,与其搞研发,不如投入更多资源发展间谍工作吗?
不不不。我必须非常小心。考虑到东德后来的发展情况,我并不建议这么做。虽然东德在共产主义阵营中经济实力最强,但德国重新统一之后,东德的公司竞争力堪忧。
这跟间谍活动成功有关系吗?
有一个结果很重要,也许是因为工业间谍活动非常成功,研发的标准形式就被挤出去了。进行工业间谍活动的行业都放弃了一大部分研发能力。假如冷战继续,东德将很难成为某一领域的行业领导者,正是因为太注重工业间谍活动。
如果想要提升生产效率,你可以选择窃取别人的成功秘诀或自己创新。在东德,随着工业间谍活动的增加,新专利申请一直在下降。从长远来看,这可能很有害。
冷战结束时,许多东德的企业非常先进。但突然间它们失去了技术转移的来源,不得不振作起来开始自行研发。工业间谍的流入让东德企业非常依赖政府。
这种事情很难放弃。
的确是。这就相当于研发方面的可卡因,你能很快有成果,但却没有发展出能够长期创新的工具。
对于那些预见到自己永远不可能超前的企业,那些永远不会成为技术领导者的国家,工业间谍很可能是有益的。但如果你想要努力成为技术领导者,间谍活动的影响就不得而知了。
你觉得哪些国家政府会对你的研究感兴趣?
我当然希望越多越好。朝鲜可能是最像东德的国家。我觉得其他知识产权保护有限、受到多种经济制裁的国家也会感兴趣。
我认为这项研究说明了一个简单的道理:人类智慧的凝聚依旧非常重要。今天我们有各种各样精密的电子间谍形式。但是在过去,人类的智慧足以造就大量经济优势,现在可能仍然是这样的。
你为什么想研究工业间谍?
我一直对间谍很着迷。我从小看约翰·勒卡雷(John le Carré)的谍报小说,还看了很多间谍电影。在瑞典也有很多有名的案例,一些有影响力的人其实一直是苏联间谍。我还在柏林墙刚刚推倒的时候去过柏林。20年后,我读到一篇文章,说的是Stasi的一些资料。我完全被这个想法吸引了。我跟德国经济学者阿尔布雷希特·格利茨一说,他也觉得非常有趣。过了一周我就收到他的邮件,说数据是现成的,我们只须说服当局公开数据。
还有哪些方面的因素让你想做这项研究?
我们还想了解一下将间谍作为一种职业选择的原因。为什么有人愿意做线人?我是说,这些线人并不是像詹姆斯·邦德那种身穿吸烟装、手持消音手枪的间谍。可能他们中一部分人有政治倾向,但对于许多人来说,这只不过像是月末的额外奖金。所以我觉得很有趣,整个间谍文化的发展都很有趣。
历史上你最喜欢的工业间谍故事是什么?
最早有记录的有国家支持的工业间谍出现在6世纪。据说两个聂斯托里教徒把蚕蛹藏在竹藤中,从中国走私到拜占庭帝国。走私蚕蛹一定很困难,它们必须在旅途中长时间存活,几个月,甚至几年。但这个秘密行动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帮助拜占庭帝国打破了中国在丝绸制造业的垄断,以及波斯在与西方丝绸贸易上的垄断。拜占庭帝国自行在欧洲建立了丝绸制造和贸易的垄断地位,利润很高,带动了东地中海沿岸许多地区的经济发展。间谍活动可以让整个行业的生产和贸易格局发生这种变化。
另一个有趣的案例是,1970年,东德的专家能够逆向还原IBM 360。3年后,德累斯顿的一家公司就已经能够在1年内生产100台计算机。通过工业间谍活动可以实现如此大规模的生产,很厉害。
会不会有间谍在窃听我们如何进行这样一场精彩的访谈?
好问题。我觉得间谍肯定不是最外向、最可疑的人,而可能是任何人。如果没有很好的反侦察能力,肯定很难判断。(齐菁 | 译 蒋荟蓉 | 编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