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为医疗服务付费★

在沉重医疗费用泥潭中挣扎的美国,身处十字路口。如今在美国和很多其他国家,占主流的是按服务收费模式,但这一模式可能是提高医疗服务效率最大的障碍。

按服务付费仅依据医疗服务的数量,无法体现服务的质量或效率。如今最常见的备选方案是按年付费,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每年的预算支出与病人实际就诊情况是脱节的。固定医疗支出难免会导致非急诊时等候时间过长,而且每年会造成提高预算的压力。

我们要为医疗服务找出更好的付费方式,鼓励医疗机构向病人提供优质服务,也就是说,以相对较低的成本达到更好的治疗效果。好消息是向“基于价值付费”的转型正在加速。美国联邦医保和医助服务中心(CMS)一直在引领转型,这值得赞扬。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已经确定了医疗服务问题的解决方案。“基于价值付费”概念宽泛,包括两种截然不同的付费方式:按人头付费和捆绑支付。如果按人头付费,医疗机构每年按覆盖人数收费,必须满足全体病人全方位需求。在捆绑支付模式中,医疗机构按照为单个病人提供的整个救治过程付费,包括救护服务、看护、手术、检验、药品以及治疗所需器械,例如心脏复苏、髋关节置换、糖尿病护理等。这些听起来并不新奇,因为这就是我们通常为其他产品和服务付费的方式。

虽然大众尚未知晓,但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两种支付方式的拥趸正激烈辩论。赌注很高,不管结果如何,这场争论都会影响未来多年的医疗体系。按人头付费短期内或许能减少支出,但我们相信这并不是最佳解决方案。因为病人的选择权会受影响,医疗服务的竞争会减弱,也无法修复当前千疮百孔的系统。相比之下,捆绑支付会真正改变医疗服务现状,带领医疗卫生改革走上正确的道路。

按人头付费:仅迈出一小步

按人头付费也就是基于人口数量收费,并不是新点子。它曾在20世纪90年代在美国搞得风生水起,但很快遭到广泛批评,后来几乎销声匿迹。如今不少转型方案,包括责任医疗组织(ACOs,其作为医疗服务系统的一个创新机构,希望利用系统性和整合性的医疗服务,以及信息技术的方法来进行预防疾病、增加医疗服务的可及性、协调服务、并且提高医疗质量——编者注)、一些共享节省开支计划,还有一些替代性质量合同(AQCs,与承担财务风险的责任医疗组织相似,AQC系统中的提供者组承担费用。此外,提供者有资格接受质量奖金——编者注),都是按人头付费的举措。在责任医疗组织模式中,医疗机构是收费还是被罚款,取决于一年内向所有相关人群提供医疗服务的收费较往年的变化量(增加还是减少)。如果是全部按人头付费,医疗机构要承担按人头收取的费用与实际支出的差额。

与按服务收费模式不同,按人头付费模式时,付款方(保险公司)不会为医疗提供方的各项服务付费,而是向指定的医疗机构一次性支付费用(通常是为每位患者每月支付)。这种支付模式鼓励医疗机构降低医疗总成本,这是进步的一面。然而,追求降低成本会导致医疗机构采取总体人口层面上的应对之策,解决某些领域成本过高的问题,例如减少使用昂贵的检验和药物、减少重复入院次数、减少住院时长、鼓励病人回家以及不用高成本的康复设施等。20世纪90年代的按人头付费尝试失败后,目前改进后的措施是要求一些医疗机构保证治疗质量。不过,“质量”只不过由总体人口层面的指标评估得出,例如病人满意程度、流程合规性,以及一般性的治疗结果,如并发症和重新入院率等。

乍一看问题仿佛解决了,但就像失败的按服务付费系统一样,按人头付费模式在错误的层面催生了错误的竞争,因为它并没有将资源集中到病人最关心的领域,对医疗卫生系统改革也并无益处。

首先,医疗机构并不会关心病人层面的需求。按人头付费和其他类似收费模式都鼓励总体人口层面上的进步,但病人并不关心这方面的成果。例如就总体传染率而言,病人只关心针对个体病痛的特定诊治措施。乳腺癌方面的医学进展只有乳腺癌患者会关心,而心脏病患者关心的领域就完全不一样。即便在早期和预防医疗方面,也就是总体人口层面上备受关注的领域,也要根据病人特定情况对症下药,要看病人的健康状况、并发症和伤残状况等。管理大量流动人口的健康状况(就像责任医疗组织在做的)是非常困难的。

因此,按人头付费模式没法按照每位病人的特殊情况,提供更好更高效的医疗服务。按人头付费只关注控制服务的数量,不关心体系中每个病人或每家医疗机构的治疗结果。出发点就错了,就像按服务付费的例子中,保险公司支付的费用只看服务数量,不看质量。

医疗机构承担了不对等的风险。按人头付费模式下,医疗机构按照人数收费,总体人口实际医疗需求成本的风险,实际上转移至患者很难控制的领域——医疗机构身上。一些大型私营保险公司都喜欢按人头付费,也是这个缘故。但其实保险公司才应该承担人们医疗需求的风险,因为保险公司覆盖的人群要比医疗机构大得多,也更具多样性,更有能力分散风险。医疗机构仅需承担实际提供的救治风险就足够,这才是与它们利害相关的。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按人头付费很难体现每位患者的整体健康风险,体现大量多样性人群的风险就更是难上加难了。按病种区分开才能更好地理解并管理风险,比如关节置换手术的成本和结果就受患者年龄或并发症影响,在捆绑支付模式下就是这么处理的。

由于总体人口层面的风险因素极其复杂,按人头付费的医疗系统,就有机会尽可能列出治疗某种疾病可能导致的所有并发症情况,从而提高收入和盈利水平。于是专门为医疗机构提供IT服务的商家出现,帮助医疗机构将病患划入健康风险偏大的人群。20世纪90年代时,这个问题泛滥成风,现在仍然存在。

患者的选择受限,竞争不足。按人头付费鼓励在本系统内提供所有的医疗服务,因为寻求外部服务会降低净收入,也会导致现有资源应用不足。这种情况甚至有个专门术语,叫“避免跑冒滴漏”(avoiding leakage),很多医疗系统都会严格排查并控制使用外部资源。按人头付费的医疗系统鼓励也要求患者(以及主治医生)多利用本院资源(其实是很窄的圈子)。如果病人不照做,寻求了外部资源帮助,就会被收取额外费用,即便外部人士经验更丰富,针对病人特殊需求治疗效果也更好。从根本上来说,按人头付费模式就是在病人群体里制造垄断,消费者不能根据需求寻找更好的医疗服务。

如此一来,医疗机构就会面临精算风险,所以它们非常愿意覆盖更多人群。这也是近来医疗机构收购医院诊所,相互合并,努力减少竞争的原因。为了应对医疗系统日渐提升的议价能力,保险公司也有合并的压力。两种动力相互交织,医疗系统的整合进一步推动了保险行业的合并。最终每个区域只剩下很少几个占主导地位的医疗体系,甚至可能只剩下一个。

对病人来说,这绝不是好事。没有哪家医疗机构拥有治疗所有疾病所需的最先进技能和技术。每个地区都应该有多家机构,确保病人有充分的选择空间,这也有利于推动医疗机构在救治病人方面积极创新。

说到底,按人头付费方式不可取,因为该模式是自上而下的,只关注提供基本医疗服务以降低成本,例如降低并发症几率,减少贵重药品使用,简化急诊后的管理流程。按人头付费并没有真正改变医疗服务提供方式,也没有在效率和结果方面对患者负起足够的责任,做到对症下药,而这些恰恰是对病人来说最重要的。按人头付费还导致病人选择受限,妨碍医疗机构之间的良性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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