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领导者为男性的国家，新冠疫情确诊死亡人数比女性所领导的国家多出6倍。因此媒体自然充斥着各种有关女性领导者的实用主义、实力以及注重民生的报道。这类积极的结果能否影响公众意识，为选举及提拔更多女性领导者打下基础？
过去几个月来，全世界的商界和政界领导者都身处一场实时进行的领导力大考，被焦躁不安的全球观众注视着。此前我们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重大危机，一切经验和专业知识都毫无用武之地。如今的领导者必须学会封锁及重开国门，与此同时还要小心翼翼地确保国民健康与经济正常之间的平衡。对于他们的评价会与他们自身的表现一样，全部暴露在公众关注之下，一时之间，由社交媒体记录的严密审查在全球各地实时进行，领导者的所有行动和交流都完全公开。无论未来怎样，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人们将会根据掌权者管理这次危机的方式对他们做出评判——而风险最高的莫过于政府领导者。
各国领导者很不情愿参与这场由记者担任裁判的领导力竞赛，每天接受病毒统计数据的检验。一直以来，评判领导者表现的最佳方法都是看他们团队和追随者的表现，特别是横向比较。但这场疫情以及记录死亡人数的可怕数字带来了新的压力：由数字决定的全球标准化指标，让任何地方的人只要轻点鼠标，就可以轻易地对比自己选举出来的官员的相对绩效。
在这场竞赛中，对女性领导者卓越表现的评论引起了极大的关注。大量文章强调，女性领导的国家和地区在这次危机中表现更好。有文章认为，她们的卓越表现反映出了领导潜力方面显而易见的性别差异。许多文章都深入挖掘了领导者的个人强项，赞扬安吉拉·默克尔（Angela Merkel）基于数据而发言的可靠、以及杰辛达·阿丹（Jacinda Ardern）不失体恤的理性判断。
我们知道，现在讨论的这组数据存在（许多）细微的差别和局限。用一概而论的方式引发“性别大战”，会激起广泛的争论和探讨。对于女性在管理疫情方面是否更卓越，许多人都有（非常）有力的个人观点，而且每个人都有权发表自己的观点，但不是自己的数据。
质疑“女性是更好的领导者”这个说法的人，可以参考以下几点：
人数太少不足以说明问题（样本量）：担任国家元首的女性人数（目前）太少，不足以据此合理地研究性别效应。全球由女性执掌的国家和地区只有18个，人口总计5.45亿，占全球人口的7%——这是女性的一大成就，但这个数字在统计学上并无意义。
功不在她（混淆原因）：科学研究发现，领导者通常影响一个团体（包括国家）表现波动的30%左右。这个比例不算小，但同时也说明，还有一系列与领导者无关的因素决定着结果。在这场危机面前，每个国家都有各自的优势和劣势（如教育水平、收入、收入不均程度、天气状况、人口密度、人口的整体分布等等）。现任领导人继承了现有环境及其影响。他们被发了一手的牌，至于打得是好是坏，归他们负责的部分很有限。不过这一条并不适用于在位很久、从一开始就发挥影响力的领导者。
文化所致（换言之，相关性不是因果关系）：相关性可能由其他因素造成。即使你认同女性领导的国家和地区更好地处理了危机，但仍有（至少）两个其他因素需要考虑。首先，那些国家和地区做得更好是因为有女性领导人。其二，那些国家和地区之所以有女性担任领袖，是因为已经做得更好了（更少性别歧视、更多包容性，移除了那些阻碍有能力女性成为领袖的玻璃天花板）。即使不是数学天才，你也看得出来，如果一个国家（有意或无意地）拒绝了50%的人才担任领导者，其人才就会更少——而且越来越少。
只选最佳（选择性偏差）：性别歧视产生的一个看似矛盾的影响是，它提升了女性领导者的整体素质。因为女性需要格外努力地工作，才能让其他人相信自己具备领导才能，所以被选出来的女性领导者往往更有才能。因此，那些抗击疫情成绩优异的国家，或许只是在享受对女性要求更高的成果，而不是因为女性本身更为优秀。那么有人或许会说，从公平角度而言，我们应该创造一个环境，让能力较弱的女性也能够更容易地得到晋升至高层的机会。这是一位法国女性弗朗索瓦丝·吉鲁（Francoise Giroud）在30年前提出的观点。就2020年我们所面临的挑战而言，更好的解决办法或许是让无能的男性更难成为领导者。
且不谈证据有多有力、论点有多符合逻辑、有多么详实的数据支持，如今的思想风潮都已发生了变化。为数不多的女性领导者已然成为了称职领袖的标杆——并且因此而受到了赞誉。
那么，现在是否应该用更为务实、任人唯贤的模式来取代陈旧过时的领导模式？
危机通常是指夹缝中的这段时间：旧的事物尚未消亡，而新的事物尚未准备就绪。新冠疫情后的世界能否让我们与那种对强硬大胆且粗心莽撞的领导者（主要是男性，且只关心自己）的执着偏好告别呢？我们能否成熟起来，对领导才能有更平衡的认知，更看重群体福利的增长、而非个人的表现能力呢？
过去几十年来，性别平等问题过山车式的发展或许让一些人颇为沮丧。但当下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环境为未来打开了许多全新选择——可以说有数百万个新选择。这批有才华的领导者，或许将成为未来几代人能够看得到的第一批榜样，重新定义我们选择政界和商界领袖的方式。简言之，强大的女性领导者成功引领人们度过这场危机的故事，可能会改变人们对于强大领袖形象的整体看法。整体而言，全社会或许将不再对那些因其专业知识、智慧、好奇心、谦逊、同理心和诚实品质而被选出来的领袖感到意外，而且更愿意接受这样的领袖。虽然只有时间才能证明这一全新叙事能否经受住危机的考验，但我们希望它能。这不仅能够提升领导者的整体素质——还有可能加强我们对于自己选择结果的信心。
只有当领导者聪明、诚实且谦逊时，人们通常才能过得更好——这个道理不需要用一场疫情来让我们明白。但我们很高兴地看到公众、特别是媒体爱上了那些在日常生活和公开场合呈现出这些品质、同时能够保证国家安全的领导者。我们相信，这一堂课将会结出果实，并繁衍下去。
托马斯·沙莫罗-普雷穆兹克（Tomas Chamorro- Premuzic）阿维瓦·威滕伯格-考克斯（Avivah Wittenberg-Cox）|文
托马斯·沙莫罗-普雷穆兹克是万宝华（ManpowerGroup）首席人才科学家、伦敦大学学院及哥伦比亚大学商业心理学教授、哈佛大学创业金融实验室（Entrepreneurial Finance Lab）研究员，著有《为何如此之多的无能男性成为领袖？以及如何解决这个问题》（Why Do So Many Incompetent Men Become Leaders? and How to Fix It）一书。阿维瓦·威滕伯格-考克斯是全球领先的性别咨询公司20-first的首席执行官，著有《领导性别均衡企业的7个步骤》（Seven Steps to Leading a Gender-Balanced Business）。
孙莉莉 | 译 蒋荟蓉 | 校 孙燕 |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