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湖城的食品销售代理商理查德，开始在手机上记录自己居家办公时期与孩子们共度的点点滴滴。他的妻子梅利莎是护士，在新冠病房工作。
软件开发者、创业者罗伊德的妻子是急诊医生兼教授，罗伊德说，当前的危机带给他的最大启示就是要重视家庭。“不只是送孩子去学校，我现在毫无疑问地喜欢上了跟孩子亲密相处，以及在我的超级英雄伴侣长时间工作后为她提供支持。”
过去六个月以来，美国各处的家庭都发生了改变。现在有一些父母居家办公，还有一些人坚守重要工作岗位。儿童保育机构关门，学校在远程授课、混合授课和课堂面授这几种形式间变动，带薪休假等应急补偿白白过期。与其他国家的父母不同，美国的父母借以应对疫情的社会保障体系破旧不堪，没有联邦提供的儿童保育设施，也没有强制带薪休假和病假帮助他们渡过疫情（见《美国的自由竞争市场令职场父母陷入困境》）。最近一项指数排行里，美国为生育儿女提供的支持排名全球倒数第二。以往时常“看不见”的困难和育儿、家务的重要之处，如今清晰可见，在我们自己家里就能看到。
新冠危机重新激发了始自数十年前的一股潮流：美国的父亲逐渐意识到参与日常育儿和教育的价值。不过，长期以来的社会环境无法在一夜之间改变，必须要有意识地努力。目前受到经济衰退影响最大的就是女性，特别是有工作的母亲，一个原因是她们许多人都在零售、酒店等感染风险很高的行业工作，另一个原因是她们时常不得不在保住工作和照看孩子之间做出抉择。男性要尽量分担家务，这一点至关重要。首先应该客观评估这方面的进步到了何种程度、在何处停滞。
爸爸在哪些地方帮了忙、哪些地方没帮忙
新美国（New America）智库的美好生活实验室（Better Life Lab）项目在新冠疫情流行前的一项研究发现，父亲对家庭生活的重视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这项研究包括一项在美国全国范围内进行的取样调查，涉及美国各地的男性和女性，以及五个在线焦点小组，探讨在家庭里承担父亲责任的人认为“非常重要”的是什么——得到的答案令人吃惊。虽然传统上父亲作为家庭经济供应者的责任被视为他们对孩子的主要贡献，但在调查结果里这一项是垫底。排名榜首的是“表达爱意”和“教导孩子了解人生”。大部分父亲表示自己每天承担多种育儿任务，从做饭、处理特定家务到接送和安抚、教育孩子。一项研究表明，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父亲花在无偿的家务育儿劳动上的时间翻了
三倍。
这当然是进步，但就整体而言，父亲承担的无偿工作只有母亲的一半左右。参与美好生活实验室研究的父亲和母亲都说自己每天陪孩子玩的时间差不多，但妈妈承担其他所有任务的比例更高。
如果爸爸不平分家务（尤其是在疫情中），妈妈就要继续“两班连轴转”，同时承担有偿和无偿的劳动，这样无法改善性别不平等的现状，还会造成心理压力和倦怠。
那么，父亲需要在哪些方面主动承担责任？父母双方自述为孩子所做的事情，差距最大的是协助教育、管理日程和其他活动。这样的结果反映了研究者很久以前提出的一个结论：一些育儿任务可见度较低，而且带来的“精神负担”更为沉重——负责这类任务的多半是母亲。近期一项研究发现，女性为家庭承担的“认知劳动”更多，如预测需求（孩子们该做每年一次的体检了）、监控进展（孩子们都打过最新的疫苗了吗？）、确定选项（哪几天有空可以预约体检？）和进行决策（我们预约下周五去做体检）。这类工作需要耗费大量时间，而且往往劳心费神。更糟糕的是，父亲在这方面的意识很低，这点可能会对婚姻关系和母亲的有偿工作造成负面影响。2020年接近尾声时，在疫情影响下，许多家庭依然无法送孩子去学校和日托保育机构，这个问题会更加严重。
家庭解决方案
当前和疫情结束后，如何让更多男性参与可见和不可见的家务劳动？首先，男性必须意识到自己有哪些事情没做，把这些事情列在待办清单上。以下建议供参考：
留意“想”与“做”之间的差距。大多数父亲觉得自己平分了无偿家务劳动，但证据明确显示并非如此。与伴侣坦诚地谈一谈双方各自负责哪些方面、要花多少时间。本文作者之一伊芙·罗德斯基的著作《公平办事》（Fair Play）写道，令人无法进行这类谈话的最大障碍是害怕“被拒绝”“被敷衍”或“被误解”，所以很难下决心邀请伴侣坐下来谈谈。利用游戏化的邀请方式，可以让你轻松一些，比较客观地进行交流。
沟通分担家务劳动的目标是公平，不要只追求平摊。伊芙还提出，重点应该放在各自主动承担一部分家务责任，让一个人负责某一项家务的概念、规划到实行这整个过程。提前讨论每项任务的价值，达成共识，然后根据可行性和个人能力决定由谁负责，而且要理解：传统上由女性承担的繁琐耗时的家务和育儿任务，不应该像无期徒刑一样一直让一个人承担，也不应当根据社会性别角色来决定。这样分担责任比平摊更加公平。有研究表明，双方一致认为家务责任分担公平的婚姻，与平摊家务劳动的婚姻相比健康程度更高。
如何实践？以主动负责的心态与伴侣沟通，是实现公平的关键。如果你负责孩子的课外体育活动，那可不只是每周六去少年棒球联盟的球场上露个面就行，还要负责提交健康表格、收拾运动服、订做防滑运动鞋（如果不合适的话还要负责退货）、记住给孩子装防晒霜和水壶，还有安排拼车接送孩子去训练。
事先与伴侣商议短期和长期的决策。主动做出选择，调整自己对于谁应该做什么的默认观念，可以减少日常决策疲劳，让双方一起自主选择。一起制定协议，尤其有助于实现设定期望。这种短期和长期思考可以改变你的生活。如果你心里知道由哪一方负责准备晚餐，不至于等到某一方饿得生气的时候才开始准备，那生活就会轻松得多。
无条件支持伴侣的事业。研究表明，长期而言比较成功的双薪家庭，会共同商议决定在职业生涯中将一方的事业重要性置于另一方之上。可能比较习惯传统社会性别角色的异性恋关系中的男性一方，可以提议双方共同商讨应对方式，以此表示对伴侣事业需求和责任的支持。如果你发现伴侣的事业需求更高，就调整自己的工作，无条件予以支持。
在工作中坚持立场。在伴侣关系中坚持对长期公平的追求，可能需要你在职场上开展困难的谈话。尽管男性可能羞于申请育儿假、家人病假和灵活工作，但现在男性应当向上司申请这些福利。
如果你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了发声，那就跟所在组织内其他当爸爸的同事结成同盟，建立共识，集体发出呼吁。去跟同事聊聊。《全力投入》（All In）作者乔希·莱弗斯（Josh Levs）提出，跟职场上的妈妈或其他爸爸聊聊，“嗨，我感觉很难安排在上班之前送孩子去学校的时间，你是怎么做的？”这样就非常有帮助。如果你决定要去跟上司沟通，先了解一下公司的政策，做好计划，而且要注意结合现实情况设定界限和期望。
组织解决方案
个人行动会有很大的帮助，可是并不够。领导者的支持同样重要。企业必须认识到，为了员工的个人幸福感和社会的健康发展，在儿科诊所拉着孩子的手度过的一小时，价值与在董事会议室的一小时相当。上司要帮助带孩子的下属全力支持家庭，可以参考以下建议：
不要理所当然地觉得员工有全职照顾家庭的伴侣。很多男性的伴侣有全职工作，或者是单身父亲。管理者往往怀有一种过时的对理想员工的设想，认为父亲不必承担家庭责任。这种现象迫使父亲将有偿工作放在首位，忽视家庭生活。管理者要理解父亲的家庭责任，为员工的工作职责设定清晰的界限，不要逼迫员工面对工作和家庭二选一的选择。
一种方法是在会议可以规划的情况下划定时间段，让带孩子的员工有余裕陪伴孩子和照顾孩子上网课。还有一点很重要的是，要了解和明确各项任务的紧急程度——什么任务必须尽快完成、为什么（比如会对业务产生极其严重的恶劣影响），什么任务的期限可以放宽。
注意表率作用。留意自己作为领导者的言行产生的影响。如果你表扬了深夜和周末加班的员工，相当于向其他员工表示你其实希望大家都这样加班。
本文作者戴维·史密斯和布拉德·约翰逊合著的《当个好人》（Good Guys，暂译）一书里，在办公室有意识地谈起自己的家人、办公室里摆着家人照片的男性高管被视为好的表率。Redditt创始人、Initialized Capital公司CEO亚历克西斯·瓦尼安（Alexis Ohanian）自豪地公开谈论自己身为网球明星塞雷娜·威廉斯（Serena Williams）的丈夫、女儿奥林匹娅的父亲的责任。奥林匹娅出生时，他申请了16周带薪育儿假。他的公司大幅度改进家庭支持政策，其他一些公司也致力于让职场爸爸的概念常规化。
这些男性并未隐藏自己对育儿责任的重视和投入。他们为育儿腾出时间，是一种令职场父亲育儿常规化的方法。
支持灵活工作制、带薪病假和优厚的带薪育儿假。如果你所在的公司已经有了这些福利和项目，请了解一下对于职场父母以及其他育儿者的实际效果如何。要鼓励男性领导者利用这些福利，因为员工容易觉得此类项目是专为女性提供的（而且申请这类项目往往会对工作造成不利影响），男性可能会觉得羞耻。
接下来更进一步：追踪和评估这些福利的使用频率。你可能会发现，虽然公司有政策，但部分管理者不允许员工使用福利。一旦找到政策被忽视或未被充分利用的地方，就更容易看到哪里需要改变。“如果公司政策允许灵活工作制，但管理者说不行，你可以提出，自己已经试行了几个月，数度评估状况，并且进行了微调，”《职场女性适合什么》（What Works for Women at Work）作者之一琼·威廉斯（Joan Williams）说，“这样一般就能让不服从政策的管理者明白，你的提议其实很有用。”
这样做甚至可以惠及不在你这里工作的其他父母。呼吁全国推广带薪家庭假和病假的PL+US称，领导者能够采取的一个最有效的措施，就是分享自己所知的支持职场父母的好方法。政策制定者可以参考你的专业见解，改进相关法律和项目，帮助每一个人。
提供员工负担得起的保育选项。门槛低且实惠的儿童保育服务，对于企业至关重要，在当前的新冠疫情中尤其如此。在公司设法为职场父母提供可行的解决方案的时候，要积极呼吁提供这样的保育服务。这项服务的重要意义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凸显，因为提供内部保育服务会成为公司招募新一代员工不可或缺的条件。Next100和GenForward的调查问卷结果显示，高质量且可负担的保育服务是千禧一代和Z世代员工求职时最看重的条件。
可能的解决方案有哪些？比方说，育儿福利公司Cleo2020年5月与Urban Sitter联动，一起与企业合作，协助企业员工寻找正规的保育中心，或者直接提供内部保育服务。苹果和微软等公司为一些员工提供保育服务，或者开出补贴让员工自行寻找当地的保育中心。
如果你所在的公司能够对州政府或联邦政府的政策制定者施加影响，还可以请高层领导者提议开展保育项目，帮助更多的父母回归职场。例如2020年6月，41个地方或州商会联名致信国会，要求政府出资救助保育服务提供商——约半数保育提供商表示可能会被迫永久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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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问题只是一部分，广大家庭在2021年面对的重大挑战还有很多。女性不应当独自承担疫情期间的家庭负担。既然没有稳健的公共基础设施协助女性渡过难关，或推动男性主动参与家务，美国的职场父亲和企业就有了一个独特的机会来自行推动改变。父亲们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承担家庭劳动，疫情之下也迫切需要男性和女性一同努力。现在就是行动的时候：不能等到疫情结束以后再谈性别平等。
黑利·斯文松（Haley Swenson）
伊芙·罗德斯基（Eve Rodsky） 戴维·史密斯（David G. Smith）
布拉德·约翰逊（W. Brad Johnson） | 文
黑利·斯文松是工作、性别及不平等问题专家，无党派智囊团“新美国”工作生活司法政策项目“美好生活实验室”副总监，前不久撰写了报告《忙碌的爸爸与美国实现育儿责任平等的机遇和障碍》（Engaged Dads and the Opportunities for and Barriers to Equal Parenting in the United States）。伊芙·罗德斯基是律师，Philanthropy Advisory Group创始人，该组织为高净值家庭和慈善基金提供协调运行、治理和配置资金方面的建议。她的著作有《公平办事：彻底改变忙碌生活的解决方案》［Fair Play: A Game-Changing Solution for When You Have Too Much to Do (and More Life to Live)，暂译］。戴维·史密斯是美国海军军事学院领导力与伦理学院社会学教授，与布拉德·约翰逊合著《当个好人：男性如何更好地成为女性在职场上的同盟》（Good Guys: How Men Can Be Better Allies for Women in the Workplace，暂译）和《雅典娜崛起：男性如何及为何要指导女性》（Athena Rising: How and Why Men Should Mentor Women，暂译）。布拉德·约翰逊是美国海军军事学院领导力、道德与法律系心理学教授，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教育学研究生院讲师，参与撰写《当个好人：男性如何更好地成为女性在职场上的同盟》《雅典娜崛起：男性如何及为何要指导女性》 《指导的要素》 （The Elements of Mentoring，暂译）及其他关于职场辅导的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