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员危机 【案例研究】

“为什么商学院从来不教裁员这门课?”罗宾·阿斯特里戈问自己,“董事会希望高管能处理好裁员,但没人知道具体怎么做。”

罗宾额头靠在冰冷的窗户上,凝视着对面的大楼。穿过芝加哥摩天大楼的风夹着碎冰,凛冽刺骨。对面咨询公司的办公室装着深色玻璃,他看不到里面,但很想知道那边气氛是不是一样冰冷。

早晨分析师电话会议上那种揪心的感觉还没散去。阿斯特里戈控股公司每股收益比预期低了20美分。努力削减库存和开支后,利润还是下降了两位数。尽管采取了积极的促销和降价手段,阿斯特里戈家装店的销售额仍在下滑,生意都被客户服务差得多的廉价零售商抢走了。

会议结束后投资者关系部负责人提醒他:“振作起来,明天的头条新闻肯定很难看。”

罗宾想起了已故的父亲。创业之初,“老爸”阿斯特里戈是中西部木材厂的老板。他在财务方面相当保守,坚信公司想健康发展就得保证有充足的现金流。不过他也教导儿子,为了保持良好的客户服务声誉,公司也要善待员工。1996年父亲去世,罗宾接手后的公司稳健经营。为应对可能出现的关键收购,他总是坚持在银行里存上数百万美元。如今经济衰退对公司造成严重冲击,罗宾并不想动用银行里的储备资金,以免影响公司未来发展。

罗宾咬着拇指周围的死皮。他必须进一步控制成本,而且动作要快。主动减少员工规模似乎是唯一的选择。之前遭逢经济衰退时,阿斯特里戈的老爸也曾被迫遣散员工,但都是极端无奈之举。大规模裁员势必影响相关员工的家庭和一些城镇,因为很多城镇里阿斯特里戈商店向来都是中心。

“对不起,爸爸。”罗宾想。他不知道董事会怎么想。如果处理得不好,很可能自己也工作难保。

他坐在办公桌前,一只手指在键盘上戳了封电邮发给执行委员会:“会议时间下午4点整,请务必准时出席。”

先进者先出,还是绩效考评定去留?

“看到这个了吗?”莫里斯·迈耶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早晨的《论坛报》,指着标题问丽莎·沃伦。“《服装生意进一步缩水》(More Shrinkage in the Clothing Business),”他停顿了一下,发出了得克萨斯式突然的笑声。“文章是谁写的?”他问道。

两人等电梯时,丽莎翻了个白眼,“莫里斯,你怎么这么喜欢低劣双关。”

樱桃木镶板的电梯里,丽莎摘下羊毛帽甩了甩头发,两人很快来到16层高级俱乐部大厅。莫里斯是阿斯特里戈的CFO,丽莎是法务主管,之前莫里斯邀请丽莎在俱乐部共进午餐。他预订了包间方便谈话。

前一天下午的会议上,罗宾要求董事会里每两人一组,应对可能出现的裁员局面。丽莎和莫里斯是一组。莫里斯总喜欢大笑又喜欢穿牛仔靴,可能让一些人讨厌,但他很有幽默感,而且心直口快。丽莎尊重他,很大程度上因为罗宾也尊重他。罗宾喜欢叫莫里斯“芝加哥最锋利的铅笔”。

电梯门打开,面前是宽敞的房间,能看到密歇根湖、芝加哥河和箭牌钟楼全景。放好外套后,丽莎和莫里斯跟着服务生走进私人包间。

两人坐着欣赏闪闪发光的办公大楼。远处是一座建筑,上面有巨大的“Pont Trois Investments”标志,该公司最近因为缩减规模,人员少了很多。近处矗立着未完工的巨大建筑,一台静止的起重机惨兮兮地向建筑倾斜。建大楼的房地产开发商破产了,项目已经搁置。

“起重机,”莫里斯冷冷地说,“曾经是这座城市的标志呢。”

他转过身来向丽莎介绍了公司的财务状况。据他分析,裁员10%后能省下不少资金,利润上涨也符合华尔街预期。“罗宾不想削减店员方面的开支,那样会影响客户服务,”他开口说,“所以要从中层管理人员入手。样收效最快。我建议实行先进先出政策。”

丽莎扬起眉毛。“你是说提前退休?不会花费巨大吗?”

“不一定,”莫里斯回答,“也不一定会花很多。我认识伴随阿斯特里戈成长的那些人。这些年来他们赚了不少钱,包括股票分割等等。这群人快退休了,很可能存了不少钱。现在只是熬时间。此外,”他歪着头补充说,“这也是清理无用之人的机会。我们身边其实有不少。”

服务员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浓汤摆在丽莎面前,她皱起了眉头。“你得小心点,别被指控年龄歧视。还记得Meese Brothers解雇IT员工那会儿吗?老年员工后来起诉公司,赔了1800万美元。”

丽莎突然想到另一件事。“等等,你不是有在Rashank的经验吗?不如效仿他们,在12月评估周期根据绩效裁员?可以裁掉绩效最低的10%。”

莫里斯切下牛排咬了一口,细细咀嚼。根据他的经验,“绩效定去留”制度有利有弊。“员工总是充满竞争和恐惧。这种制度会引发相当残酷的办公室政治。而且绩效考评需要做很多工作,”他说,“另一方面来看,其实对公司也有好处,毕竟能培养整体业绩更高的员工队伍。”

“这就是关键,对吧?”丽莎回答,“要么前进,要么死亡。”

后进者先出,还是整体裁掉?

早上快7:30,战略执行董事鲍勃·斯莱特跟人力资源主管马齐塔·瓦斯奎兹坐在一起,斯莱特打了个哈欠。两人约好早上见面认真讨论一番,为第二天早上的董事会会议做准备。

鲍勃开口:“我查了一下数据,跟莫里斯也核对了一下。我告诉他,应该采取最简单的裁员政策,就是后进先出。那样遣散费不会太多。我们没时间处理复杂情况,而且这样本来就很公平。大家都明白,工作就是为了攒资历。”

马齐塔意识到,鲍勃认为人力资源部并没为企业做出什么切实贡献。她对鲍勃没有特别不满,鲍勃很认真,但基本上是左脑思维型人,看重数字和逻辑。她得按照鲍勃的思路跟他谈谈。

“鲍勃,跟同等规模的其他零售公司相比,我们公司一直很精简,”马齐塔说,“把裁员当成削减成本的策略不是长久之计。这样不仅会导致优秀的员工失业,也相当于对客户宣布,‘看吧,我们经营出问题了。’这样会拖累士气,影响客户服务,最终影响投资者。”

“继续说。”

“我认为要想更好地解决问题,就要研究总体战略,”她接着说,“我们有点反应过度了。之前收购普鲁夫家具的时候到底怎么想的?现在其实可以出售或关闭那块业务节约成本。现在应该重新关注核心业务,而不是讨论裁员问题。”

鲍勃眯起眼睛。她把战火烧到自己的地盘了。“马齐塔,收购方面我们花了大量的心思、时间和精力,”他冷冷地说,“我们不是轻率行事。我认为罗宾不会放弃战略业务。后进先出政策是最简单且成本最低的选择。”

“我明白,但这不仅是财务交易,”马齐塔继续说,“想想几年前招来负责新业务开发的姑娘,当时我们招她费了很大工夫。她是顶尖学校的MBA毕业生,有很多很好的想法。两家竞争对手都想聘请她,但最终她选择这里就因为喜欢我们的企业价值观。如果现在执行后进先出计划,像她一样的优秀人才就会离开!”

马齐塔的脸都有些发红,她继续说:“我们非常努力招来她这样的杰出人才,不能轻易让她离开。如果连最优秀的新员工都没法留住,将来还如何吸引人才?”

“马齐塔,我们现在关注的重点是削减成本,”鲍勃冷冷地说,“可以明天再担心以后的事。”

马齐塔盯着地板。“身为战略负责人怎么能对未来如此漫不经心?”她想,“鲍勃的工作难道不是把握长远方向吗?”

一切都是为了士气

“打扰一下。”负责内部沟通的公关团队成员朱莉·考克斯敲了敲门,里面是年轻的营销和战略副总裁苏希尔·巴蒂亚。

“有时间聊会儿吗?”

朱莉看上去状态不太好。她告诉好朋友苏希尔,丈夫刚被金融服务公司解雇。“听起来很糟,苏希尔,”她快哭了,“公司刚刚裁掉了整个部门。他们把他叫到会议室告诉他被裁了,递了一些文件让签字,然后陪他回到办公桌旁。收拾好东西后他就被带出大楼。大白天,所有人都看着。”

苏希尔皱起眉头。“我很遗憾,朱莉。”

“你觉得我们公司会怎样?”她问道,“我知道现在情况很紧张。你听没听说可能会裁员?”

苏希尔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当然听过谣言,但他觉得自己工作的很大一部分是管理士气。“如果员工都担心失业,就很难继续努力工作,”他对自己说。

他邀请朱莉坐在办公室的扶手椅里,自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朱莉,我不是董事会成员,没法告诉你管理层怎么想。我可以告诉你,这家公司1962年创业。我们并不孤单,每家零售商都经历过裁员,而且从历史上看,我们比很多家零售商情况要好。我敢肯定,如果公司确实要调整规模,离职人员会收到不少遣散费,”他努力挤出微笑安慰她。“重要的是你别让自己过度焦虑。要知道,情绪是会传染的。”

“苏希尔,我知道你是尽力往好了说,”她痛苦地回答,“但我感觉管理层已经考虑各种选择,肯定要大刀阔斧裁人。即便我不被解雇,也要传递坏消息。”她皱起眉头。“我一直在考虑怎么说‘裁员’能更委婉一点,最好不要提到裁。或许我们应该称之为‘成本优化’或‘简化’。”

她站起来向门口走。“也许应该叫‘瘦身计划’。”

价值观陈述

朱莉走后,苏希尔想了一会儿,然后给罗宾打了个电话。他们两人能交谈得更坦率,他知道罗宾相信自己的判断。

“如果可以,我想主动提点建议。”苏希尔先开了口。

“当然,苏希尔。说吧。”罗宾一直很照顾苏希尔,很明显他认为苏希尔很有潜力。虽然没有公开的说法,从罗宾的态度来看,只要好好培训苏希尔没准可以接他的班。

苏希尔把跟朱莉的讨论告诉了罗宾,不过没透露具体姓名。“我知道公司要削减成本,但员工已经感到害怕,士气有些低落。”苏希尔说。

“你想问我为什么首先要全面裁员。”

“是,我在看墙上那块牌子,当然跟您墙上的一样。大声念出来的话很像效忠誓言。稍等一下,”苏希尔念道,“阿斯特里戈团队有12000名成员,最高目标是‘服务客户’。我们以最低的价格出售全世界最优质的商品,并且提供最好的客户服务,从而实现目标。才华横溢又有创新精神的团队成员是优秀服务的基础。”

“好吧,继续。”罗宾有些不耐烦。

“我们的政策是,为收购保留大量现金储备。银行存着大笔钱却宣布裁员,可能让人难以接受。你有没有考虑过采取其他措施,那些更符合公司价值观的办法?”

“当然,我在考虑怎样满足所有利益相关者。我一直在问自己我的父亲会怎么做。”

“我知道你很难做决定,”苏希尔说,“但似乎我们应该考虑更有想象力的方法。或许只要选个数字就行。全面减薪5%怎么样,或许赚6位数的人多减一些?我们可以灵活点,实施起来遇到阻力也没关系。”

“很感谢你的意见,苏希尔。”罗宾说。停了很长时间后,他补充道:“管理团队正在计算数字。我还不确定会有哪些选择,明早的会议上会讨论。但我希望你明天也出席。这对你来说会是很有用的成长经历。”

艰难抉择

第二天早上,罗宾一脸冷漠地听团队介绍各种选择和角度。时间到了,助手敲了敲门。

“罗宾,董事长来了。”

罗宾感激地看着身边的人。“大家能在这里共同见证公司度过艰难时刻,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他说,“我们会竭尽所能,只是每个选择都不会让所有人满意。”

最适合阿斯特里戈的策略是什么?

专家意见

劳伦斯·斯泰贝尔(Laurence J. Stybel)和玛丽安·皮博迪(Maryanne Peabody)是Stybel Peabody Lincolnshire的联合创始人,该公司总部位于波士顿,主要业务是高管职业管理和董事会咨询。斯泰贝尔还是波士顿萨福克大学索耶商学院(he Sawyer Business School at Suffolk University)的驻校高管。

阿斯特里戈首先应该审查的是业务部门的贡献,而非普通员工。

这场裁员中,董事会是关键角色,只是还未出场。如果罗宾·阿斯特里戈从董事会治理的角度考虑公司处境,接下来的路会更加顺利。

上市公司董事会希望CEO代表股东做出合理的商业决策。罗宾估计董事会将敦促他裁员以维持公司的现金流,他觉得自己别无选择。然而他也知道,裁员会重创士气和生产力。如何才能换个角度思考?

我们认为阿斯特里戈应该借鉴麦当劳的案例。麦当劳在年报中明确表示,业务经营将关注长期股东的利益。当一家公司对股东明确表明态度,董事会就能相信投资者会对市场波动更有耐心。此外,如果经济好转,我们认为越来越多机构与投资者将着眼于长远。美国婴儿潮一代退休人员激增将形成庞大的投资者群体,这群人渴望在动荡的市场中搭上安全列车,放弃高风险和高回报带来的刺激和痛苦。

阿斯特里戈规模不小,战略完备、现金充足,也有独特的企业文化,很符合长期股东的利益。如果董事会发表类似麦当劳的声明,可为罗宾的战术决策建立更清晰的框架,他也能更精确、灵活地做出决策。

实际操作层面,公司在银行的资金足够,可以争取一点时间研究替代方案。苏希尔·巴蒂亚看起来很聪明,罗宾应该认真听取他的意见。为了锻炼苏希尔,罗宾可以让他先认真审查战略业务部门的贡献,而不是盯着普通员工甚至门店。同时,罗宾应该仔细研究一下苏希尔提出全面减薪的建议。由于公司已经比较精简,让全体员工共同承担可能更符合阿斯特里戈的文化,这样有助于稳住客户,还有可能争取员工支持。

如果公司认为除裁员外别无选择,我们建议采用后进先出的方式。任职时间较短的员工,解雇成本较低。此外这群人通常更年轻,换工作也更容易。公司还能保留核心知识储备,有助于在商业周期转向时实现增长。

案例中没有提及重要细节,即阿斯特里戈为裁掉的员工将提供了怎样的遣散计划,遣散费通常会对公司财务形成冲击,而且处理方式也会对在职员工的士气产生长期影响。一般来说,不同部门都会从自身角度出发看待裁员。财务部门想控制成本,法务部门希望将法律风险降到最低,人力资源部则希望方便管理。正如苏希尔指出,CEO应格外关注公司价值。

遣散费往往由人力资源负责人决定,当然要承受来自CFO的压力。罗宾要决定选择遣散费水平,是在零售行业属于低水平,保持平均,还是在行业内属于高水平。阿斯特里戈未来收购时,提供丰厚遣散费的名声可能有助于吸引并留住有能力的员工。

尤尔根·多尔曼(Jürgen Dormann)是Metall Zug董事长,公司位于瑞士楚格。他曾担任员工和人力资源服务公司德科(Adecco)董事长,ABB和Aventis董事长兼CEO,以及Hoechst的CEO。

我在ABB明确表示,每个人都要想办法削减成本。

阿斯特里戈面对的不仅是成本问题,似乎还面临战略、管理和文化等问题。公司治理简直是个谜。市场营销似乎毫无作用。而且种种迹象显示,受到裁员严重影响的可怜员工似乎毫无机会提出意见。谣言满天飞且士气低落时,两位高管还有心思在私人俱乐部享受午餐,讨论成千上万人及其家人的命运。这不是经营公司的正确态度。

我当然理解罗宾面临的严峻形势。2002年,我接任电力设备制造商ABB的CEO,有18万员工。ABB历史悠久且令人自豪,然而陷入了严重的困境。公司过度扩张,6年里收购了150多家公司。公司管理不善、石棉暴露导致的索赔诉讼、经济下滑还有成本上升,其中包括前任CEO薪水畸高,导致公司背上数十亿美元债务。虽然公司里没人愿意相信,ABB确实濒临破产。

目前尚不清楚罗宾与董事会的关系如何,但董事长可能离业务太远,罗宾又太弱,都无法单独发挥作用。如果阿斯特里戈的董事会对罗宾有信心,就应该任命他为董事长。虽然我相信在正常业务环境中,董事长和CEO的角色存在区别,但在危机中巩固领导地位是最好的选择。

第二,罗宾应该改组董事会。除了苏希尔,其他人都没向他提供需要的信息或帮助。我当时换了11人团队中的8人,从另一家公司找来两个新面孔接手财务和人力资源。注入新鲜血液有助于重新思考并调整战略。

虽然是老生常谈,不过沟通至关重要。我在ABB工作时,感觉有责任亲自接触全球50万员工(包括员工家属)。我写信坦率地将真相告知每位员工,如果不能共同扭转局面,所有人都会失业。我还承诺会随时告诉他们最新进展。我明确表示,裁员是最后的选择,也是最糟糕的一步。如果想自救,每个人都要想办法削减成本。

后来我根据收到的意见,第一年就节省了6亿美元,但仍然不够。于是我向员工及其家人征求更多意见。两年后,我们节省了10亿美元,也成功挽救了公司。

自下而上的沟通当然至关重要,罗宾还要身先士卒给管理层做示范,自上而下调整公司。大家都不应该去私人餐厅用餐,高管应该和其他人一起在食堂吃饭,坐经济舱出差。(我还记得登机时,从商务舱同事身旁走过坐在后面的经济舱时,他们脸上惊讶的表情。)为了保护阿斯特里戈的公司文化,罗宾要在每个方面都保持谦逊。

如果罗宾可以采取以上措施,阿斯特里戈就很有机会从威胁中幸存,并在未来取得成功。

罗伯特·萨顿(Robert I. Sutton)是位于加州帕罗奥多的斯坦福大学管理科学与工程教授。他是《拒绝混蛋法则》(No Asshole Rule,Business Plus出版,2007年)一书作者,正在撰写新书《关于老板:如何成为伟大的老板,以及遇到差老板时如何生存》(How to Be a Great One and Survive One That Isn’t.)。

裁掉绩效最低的10%是最糟糕的选择。

可惜太多高管盲目认为裁员是削减成本的最佳途径。本案例中,除了一位级别较低的副总裁,没有一位管理者认真质疑裁员10%的观点。高管们没有讨论减薪、减少福利、无薪假期或休假,或鼓励自愿离职等其他选择。

他们也没考虑裁员节省的资金需要多久才能到位。贝恩公司(Bain & Company)对2001年经济低迷期间标普500指数成份股公司裁员的研究显示,公司要等6到18个月才能真正省下裁员的钱。而且计算节省成本时,多数高管没有考虑到经济形势好转时招聘、雇用和培训新员工的成本,更不用说士气和生产力受到的影响。相关成本往往远超出人们的想象,所以研究最终发现不到万不得已不应裁员,裁员最少的公司业绩比竞争对手好。

如果阿斯特里戈的高管决定必须裁员,考虑到案例中提到的各项因素,很难找到最佳方式。虽然各种选择都不好,其中裁掉绩效垫底10%的计划堪称最差。多数公司绩效评估都很糟糕。评分往往差异很大,主要取决于在评估过程中付出的努力,评估者是否喜欢被评估者,以及管理者严厉还是宽容。此外,如果阿斯特里戈选择放弃每个团队或业务部门中评分最低的10%,那么原本最精简的部门反而损失最严重。

如果裁员不可避免,阿斯特里戈也要避免裁员过程延长至数周或数月。不确定性持续越久,士气就越低落。员工会纷纷更新简历,能力最强的人很快就能找到新工作。裁员要压缩在短时间内完成。一旦完成,罗宾就要明确宣布除非情况更糟,就不会进一步裁员。大规模裁员对每个人来说都很艰难,但造成的伤害要比持续又不可预测的裁员要小得多。

最后,不管是被遣散还是留下来的员工,如果能获得同情和尊重,都会少一点痛苦,也会更尊重公司。也就是说,阿斯特里戈的高管应该正视员工,回答问题,倾听他们的担忧,诚挚感谢留下来和离开员工的贡献。管理者尤其不要苛刻批评离开的人,这样会激怒留下的员工,也不够尊重离职员工。

我知道这些听起来并不难。然而我总会遇到一些看似聪明最后却把裁员搞砸的高管。很多领导者对裁员相关事务感到尴尬和抵触,结果就会说错做错。阿斯特里戈的高管如果想克服知与行的差距,可以用更客观独立的方式界定面临的困境。罗宾可以问问团队,“这种情况下,你会提出怎样的建议?”如此一来,团队成员就能强迫自己提出建议,而不是一味跟着本能把事情弄糟。

布朗温·弗莱尔(Bronwyn Fryer)| 文

夏林 | 译   刘隽 | 校   孙燕 |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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