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支持职场乳腺癌患者 【博客】

确诊乳腺癌对女性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且乳腺癌太普遍了。据估计,八分之一的美国女性在一生之中的某个时间点会被确诊为乳腺癌。确诊会影响她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家庭、恋爱关系、友谊、与自己的关系,当然还有工作。

对于正在职场工作的人来说,确诊乳腺癌足以改变她们的生活,而其中的大多数人会选择将自己的病情告知团队——2022年癌症与职业组织和哈里斯民意调查(2022 Cancer and Careers/Harris Poll)数据显示,77%的癌症患者将确诊结果告诉了他们的经理,63%的人告诉了他们的同事。对于那些选择分享的人来说,如何开口可能很困难。“这是一个很难的话题。”按需人力资源和人才咨询公司4 Point Consulting的首席执行官兼负责人克里斯蒂·里昂斯(Christy Lyons)说。里昂斯的大部分思考都集中在职场心理健康上。虽然企业很大程度上可以调整癌症患者的工作任务,但它们没有提供许多可以解决心理负担的资源——具体来说就是如何帮助癌症患者减轻他们正在经历的精神痛苦。

当然,从任何角度讨论癌症都很难。但在工作场所,“与工作相关”和“与工作无关”的界限有时很模糊,可能会带来特别具有挑战性的情况。为了更好地了解这些情况,我们采访了五位女性,她们都在职场中谈论到了自己的乳腺癌情况,并经历了同事们对此的各种反应。虽然样本量很小,但我们相信,她们的故事都表明,人们有好的和不好的方法支持同事渡过难关。她们也提供了一些有用的策略,来帮助其他将要确诊乳腺癌的患者。

 

什么不该说

乳腺癌患者常常被善意但没有任何帮助的陈词滥调所困扰,尤其来自那些在工作中偶然认识的人。哈里斯民意调查显示,21%患有癌症的职场人士遇到过“对他们患有癌症的不敏感甚至具有冒犯性的评论”。

萨布丽娜·埃利松多(Sabrina Elizondo)是一家混合媒体制作公司的执行制片人。在她化疗周期的某个时刻,她感觉自己好多了,于是发布了自己在音乐节上做侧手翻的照片。接下来的周一,在上班时,她的老板评论道:“如果你有精力做侧手翻,我觉得你就有精力承担更多的工作。”这样做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记重击,让埃利松多享受乐趣后短暂的感激之情,变成了一种对人性的充分否定。“她的冷漠让我感觉,自己作为一个人很少受到关注和关心。”埃利松多解释道。

会计师杰米·帕肯(Jamie Parcon)指出,即使是看似来自支持者的评论也可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不良反馈。“我觉得(人们对乳腺癌的回应),五分之一是联想到他们认识的其他乳腺癌患者。”帕肯说。莱昂斯说,她认为这是大多数人的本能反应。“我们希望将别人的事情与我们自己的遭遇联系起来,”她说,“每个人都曾遭遇过癌症。”不过,虽然这听起来似乎无伤大雅,但“知道其他人也在受苦,并没有缓解我的痛苦,”帕肯解释道。

其他下意识的反应,比如“你会渡过难关的!”很诱人,但也可能疏远正在经历癌症的人——尤其是如果你只是嘴上这么说,而后续却没有给予有意义的支持。“我听到的是陈词滥调,然后就是沉默,”娱乐业律师阿奈斯·马西洛(Anais Masiello)说,“(我)很容易听到支持的话,但我非常清楚[工作能力下降这件事]已经变得多么沉重,这让我感到孤单。”

像“你会打败它的”这种空洞的劝说往往也不受欢迎。另外,当你不了解所有病情细节时,承诺或暗示患者会完全康复也是不合适的。市警察局发言人凯西·利宁(Casey Liening)表示:“与‘你会打败它的!’相比,一条真诚的、有用的短信意义重大。”这里还有一种隐含的、常常不被重视的情绪在起作用:癌症患者是“战士”,他们将战胜体内的敌人。当然,这不是癌症治疗在起作用,这种情绪实际上可能会产生相反的效果,尤其是当事情别具挑战性时:“这让我感觉自己很弱,不够坚强。”埃利松多说。

另一个需要避免的陷阱是:主动提供建议。“没人要求或需要你这样做,”利宁说,“当我第一次得知我的治疗不包括手术、化疗或放射时,我告诉了我的同事。结果这引发了谣言,说我选择不接受任何类型的治疗。”她无法接受同事们分享他们对此的想法。在这种可能危及生命的经历中,告诉某人如何感知、该做什么,或对她们的健康状况做出假设等,这些不仅是不必要的,而且毫无疑问是没有帮助的。

虽然我们能够理解,你担心同事的工作量和对你的影响,但这些想法需要退居二线。她们的福利和健康必须放在第一位,而不是她们完成工作的能力。“对于那些感到压力的同事来说,我也有这种压力,还有化疗、化疗脑(chemo brain)、更年期脑(menopausal brain),以及癌症转移带来的所有担忧和经济压力,”埃利松多说,“我很惊讶自己能做得像之前一样好,但有时我仍然提醒我的老板,我正在处理癌症,所以他们对我放宽了要求。但我也不想要一张怜悯卡或一个‘特殊’的借口。这是一把双刃剑。”

 

帮助乳腺癌同事的更好方法

(对乳腺癌患者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跟随她们的想法。”莱昂斯说。有些人想敞开心扉,有些人则不愿意。对于一些人来说,她们的工作生活是一个让她们远离癌症的避风港,她们不想在工作中谈论癌症及其带来的一切——如果是这样,请尊重这一点。(哈里斯民意调查发现,40%的受访者表示,他们继续工作是为了感觉“尽可能正常”。)

我们让被采访的女性分享了她们在工作中真正得到支持的时刻,以帮助指导你的行动。帕肯讲述了一位同事寄给她的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我很抱歉,(癌症)发生在你身上。”这很简单,但“这些话就像一股新鲜空气,”她说,“我从ta那里得到的是同理心,而不是和其他人一样的同情。”马谢洛也感激那些具体而不笼统的话语。她认为,真诚的关怀之词是“你的力量是鼓舞人心的,但我只希望你不必这么坚强”,或者在她接受化疗的那天早上说一句“恭喜又解决了一次(化疗)!”“所有这些举手之劳都意义重大。”她说。

关注同事具体病情绝不是过时的陈词滥调,而是体现了理解和关怀。“一位同事对我说过的、让我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句话是‘化疗四期并不是死刑’,”利宁说,“这寓意更多,因为有时确实感觉(像‘死刑’),而微妙地提醒人们保持乐观总是有启发性的。”虽然对于没有亲身经历过癌症的人来说,这些话语和普通的回复之间的界限并不明显,但它们却存在巨大差别。在列宁的例子中,评论者既知道也记得有关她确诊的具体信息,并且在展示支持和毒性正能量之间保持着微妙的界限:没有热情洋溢的承诺,只有在事实和个人经历中的深思熟虑。然而,值得一提的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想要积极的态度。有时,仅仅是重申“这很糟糕”就足够令人振奋。

帕肯还喜欢同事们主动询问,这让她不用主动更新病情进展。马谢洛的同事们纷纷采取行动,这是另一种具体的帮助方式:“有同事只是简单地帮助处理事情,从而让我不必担心太多,这是最有帮助的事情。他们不希望我在治疗或手术期间担心我的工作。我让同事们同步我错过的任何电话或会议,这样我就不会感觉自己被遗漏,”马谢洛说,“我被鼓励尽可能多地花时间治疗,并且我知道,在我不在的时候,总会有人为我提供帮助。同事们先发制人地介入,代表我处理工作,并真诚地关心我的情况。”

莱昂斯说,这对于创建支持性文化大有助益——你越积极主动,癌症患者的负担就越轻。毕竟,“如果我能做点什么,请告诉我”这样的话语有多少次会得到沉默的回应?当涉及工作量和与工作相关的任务时,只需做事,不要问。一家图书馆的主管杰西卡·赛德纳(Jessica Sidener)表示,她的同事们做得最出乎意料的事情之一,就是周到的协助她确定任务的优先顺序。“我的同事们会友善但明确地让我知道,什么时候我做的工作太多,同时帮助我确定待办事项、义务和责任的优先顺序,尤其是当我感到不知所措、无法独自处理工作时,”她解释道,“而对于那些确实时间紧迫的任务,他们就会思考如何能帮到我。”

集体感也可以提供安慰。“我同事们的总体态度是:我们会渡过难关,而你们也会渡过难关。”赛德纳说。当列宁的同事们为她举办筹款活动,并表示“没有人孤军奋战”时,列宁也感受到了集体感:“这是对我最棒的提醒,告诉我,我所在支持系统有多强大。”

重要的是记住,癌症患者面临的恐惧不一定有时间范围,因此,对她们的支持也不应该有时间节点。虽然她们可能会结束治疗,宣布病情缓解,并看似康复了,但“治疗后仍然会出现挑战,”莱昂斯说。那些已经战胜癌症、从技术上讲已经“站在癌症的另一边”的人仍面临复发的恐惧,面临长达数年的日常药物治疗及其副作用,以及与肿瘤科医生的后续面诊,也可能会与伤痕累累的身体作斗争,并体会虚弱和疲惫感。乳腺癌的治疗通常并不快速或简单,也无法在短期内有干净利索的解决办法。她们在未来的几年里都要应对后遗症。而持续的关心——“你感觉怎么样?”或“对你来说,生存是什么样的?” ——所带来的同理心,对她们来说可能是无价的。

最后,值得注意的是,遵循这些建议并不能保证你不会犯错,或发表对癌症患者造成伤害的评论。且有时,人们不知道他们的想法、评论或行动何时或是否能够被癌症患者接受。但这并不是避开癌症患者的理由——(同事)的消失对癌症患者来说,可能是最痛苦的。谦逊、愿意接受纠正、以及不遗余力地让她们感到被关心,是你最大的资产——好好利用它们。“能够坦诚相待和充满爱的回应真的很有帮助。”马西洛说。

 

杰西卡·扎克是洛杉矶一位心理学家,专门研究生殖健康,也是《我流产了:一本回忆录,一场运动》(I HAD A MISCARRIAGE: A Memoir, a Movement)一书的作者。她的文章曾发表在《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卫报》《纽约》杂志和《Vogue》杂志等报刊上。她的第二本书将于2024年秋季出版。萨拉·盖恩斯·利维是一位作家和编辑,专门研究女性

故事,涵盖健康、养生、文化等领域。她曾在《Glamour》《SELF》和《波士顿先驱报》等杂志工作,还为《华尔街日报》《卫报》、NYMag.com、Real Simple、O the Oprah Magazine、InStyle、Refinery29等诸多媒体撰稿。

杰西卡·扎克(Jessica Zucker) 萨拉·盖恩斯·利维(Sara Gaynes Levy)| 文  

常敏潇 | 译校   张雨箫 | 编辑

点赞

发表回复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