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几十年来,企业通过创新性技术和新的工作方式,大幅推进了经济和社会繁荣。但是,这些创新许多都是有代价的。例如,用于生产众多物美价廉消费品的塑料,却给陆地和海洋生态系统带来了巨大危害,甚至也侵入了包括人类在内的数千种动物的体内。
压裂技术让石油价格持续走低,却对水资源产生了有害影响,也会导致空气污染和其他环境问题。在金融领域,信用违约互换(credit default swaps)的发明本是为了帮助投资者规避信用风险,却最终引发了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
尽管创新带来的意外后果,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通过监管和税收政策来缓解,但我们认为避免这些后果的更好方式,是从一开始就更谨慎地思考该如何创新。
在本文中,我们将探讨企业在创新实践中采用的两种主流方法——突破性思维(breakthrough thinking)和设计思维(design thinking)——的优势和不足。这两种模式往往会在复杂系统中导致社会和环境功能失灵。为了避免这些后果,创新者应当运用系统思维(systems thinking),这是一种已存在了数十载却仍被甚少采用的方法论。系统思维针对的是现代经济中的一个现实:每个组织都是人、产品、金融和数据网络的一部分,网络中某一方的变化可能会在其他方面产生副作用。例如,最近美国政府对外国进口商品加征关税的尝试,在诸如汽车和iPhone等这些产品的供应链上造成了涟漪效应,因为其零部件都来自多个国家。该关税计划还在金融市场上引发了一系列复杂且不可预测的反应。
系统思维有助于在动态、交互的环境中预测和解决问题。它尤其适用于那些应对可持续发展挑战的创新。例如,电动汽车业吸引了大量投资,特别是在中国,因为其被视为一项绿色环保技术。但是,电动车对碳排放的净影响,高度依赖一个国家电力供应的绿色程度。更重要的是,电动车技术需要那些加工过程有高度污染性的原材料。太阳能电池板看似是环境问题的终极解决方案,但其制造规模的迅速扩大可能会导致一场电子垃圾海啸。要打造能够真正应对环境挑战的可持续技术解决方案,就需要一种系统导向的思维方式,明确承诺一项创新在地球生态某一区域带来的益处,可以被它在其他区域造成的危害所抵消。
在本文中,我们将提供一套指导公司运用系统思维解决复杂问题的原则。这些建议基于我们在“创新北方”(Innovation North)的工作。“创新北方”,是一项由在伦敦和加拿大的艾维商学院(Ivey Business School)发起的研究与实践项目。在该项目中,我们与30多家大公司在十几个大型项目,以及无数次敏捷冲刺项目上合作过。得益于从中获得的洞见,我们将比较突破性思维、设计思维和系统思维方法的优缺点。
三种创新模式
突破性思维可能是当下最流行的商业创新方法。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的口头禅“快速行动,打破常规”,鲜明地定义了这一追求10倍速增长、赢家通吃的思维模式。这种模式的创新者,通常是拥有新技术的企业家。他们往往无视现有的各种关系、规范甚至法律,一心创造更好的产品。
例如,当谷歌着手改进其搜索引擎时,它并未征得用户个人信息的使用许可。优步在新城市推出服务时,也不与当地政府和出租车公司合作,而是只管做了。这两家以及其他硅谷公司的思维方式是,先行动,再考虑后果。就像亚历山大大帝一样,他们取得进展的方式是直接斩断复杂问题的戈尔迪之结(Gordian knot),而不是试图去解开它。
当突破性思维成功时,它会为践行者带来巨大回报。但它也会造成许多连带伤害。当谷歌粗暴地践踏隐私和知识产权法时,它变成了公众强烈抗议的对象,同时还面临诸多法律挑战。优步导致许多出租车司机失业,同时其零工雇员也缺乏全职员工享有的诸多福利和社会保障。通常,当突破性思维应用于所谓的“棘手问题”,也就是那些不断变化、难以定义且解决方案涉及艰难取舍的问题时,其造成的破坏程度最高。这些问题周边的生态系统越复杂,其解决方案就越可能造成显著的经济和社会成本。因此,对于边界明确的问题,比如将火箭送入太空,突破性思维是适合的,但对于修复美国医疗和教育体系这类问题,突破性思维就行不通。
第二种常见的创新方法是设计思维,它在20世纪90年代由IDEO等公司推广开来。它已成为咨询和创新团队的首选方法,尤其是当场景复杂、涉及多个目标各异且相互关联的参与者时。设计思维通过专注于用户——其设计的产品或服务的对象,去打破这种复杂性。设计思维的创新实践者,会在用户使用产品的场景中观察他们,设身处地体察用户,洞悉那些未被言明的需求,进而在持续优化用户体验的过程中重塑产品与流程。设计思维的践行者也不是要斩断戈尔迪之结,而是专注于结中的一条线索(用户),并忽略周围的一切。
设计思维有一连串辉煌战绩,但也存在显著弊端,因为对用户的过度关注,会给其他相关方带来连锁影响。例如,爱彼迎解决了房主和度假者的一个问题,却给当地社区带来了一系列麻烦。
第三种方法是系统思维。该方法源自理论生物学家路德维希·冯·贝塔朗菲(Ludwig von Bertalanffy)和计算机科学家杰伊·福雷斯特(Jay Forrester)等人的开创性工作。20世纪90年代,彼得·圣吉(Peter Senge)所著畅销书《第五项修炼》的出版,为系统思维迎来鼎盛期。系统思维承认并拥抱组织问题的复杂性,而不是试图简化它们。系统思维带来的创新,使整个系统更具可持续性和韧性,避免了其他两种方法时不时会造成的副作用和连带伤害。在最佳状态下,系统思维能催生更具创意的解决方案,并显著提升组织生态系统中各方的参与度。
设计思维的践行者,通常从客户问题入手,开始创新的过程。突破性思维的践行者则通常会从创意开始。但系统思维的践行者,首先会跳出画面,去理解创新所涉及的整个系统,然后再聚焦解决问题。这种方法可能会产生一些出其不意的答案。例如,面对交通拥堵的问题,设计思维的人可能会选择拓宽或增加道路;突破性思维的人可能会部署能够动态调整行驶路线的技术;而系统思维的人则会意识到如果让驾驶变得更容易,反而会激励人们更多地选择驾车出行,因此他们会摒弃这些短期性解决方案;系统思维的人可能会选择一种反直觉的解决方案,比如,让交通变得更加缓慢的同时,增加公共交通的选项。短期的拥堵加剧,可能正是抑制民众驾车出行,从而缓解长期拥堵所必需的。
尽管系统思维有这些优点,但它仍然是最不常见的创新模式,这主要因为它是一种更慢、更复杂的解决问题的方式。依照传统的系统思维方法,系统思维践行者的首要任务,是对相关系统中所有的流程、互动和反馈回路进行识别和建模。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里,模型可能永远无法准确反映现实,因此这可能是一项艰巨,有时甚至徒劳的任务。而那些想花时间搞清楚戈尔迪之结是如何系上的传统系统思维创新者,几乎肯定会被设计思维或突破性思维的创新者超越,因为他们二者选择直接斩断死结或只关注一条线索。
基于这些原因,即使在AI和量子计算时代,系统思维似乎也是难以落地的。那么,我们为何推崇它?
系统思维的精简流程
你并不需要对一个复杂的自适应系统进行精确建模,才能充分发挥系统思维的优势。相反,你可以针对系统中的关键模式形成一个总体理解,然后与生态系统中的参与者合作测试一些简单的想法。目标是做试验,而不是推出一个全盘的但可能灾难性的变革。一个巧妙的助推,往往就能激发出新想法,进而推动整个系统的变革。
我们针对系统思维的精简流程,包含四个关键步骤。
1 定义理想状态。设计思维的标准实践(在某种程度上也适用于突破性思维)是解决客户“待完成的任务”或“未言明的需求”。建筑工人想要的不是钻头,他们想要的是墙上的洞。音乐爱好者并不想拥有录音带,他们只是想听自己喜欢的歌曲。相比之下,系统思维关注的是,公司在未来某个理想状态中所扮演的角色,若不对系统中诸多部分做出变革,这一理想状态就无法实现。
在我们举办的工作坊上,首先会帮助公司找到“北极星”,也就是希望系统实现的目标,以及公司自身在这个新系统中的角色,做出明确阐述。这有助于公司构建出与利益相关者沟通的框架,因为这些利益相关者同样将为未来目标状态的达成发挥作用,且唯有通过与他们的协作,整个系统,包括公司自身,才能朝着“北极星”迈进。这还能防止系统内的创新活动出现偏差。同一组织内或来自不同组织中分散的个体与群体,可以相互借助彼此的努力,使创新不会成为一系列相互脱节甚至相互冲突的行为。
以枫叶食品公司(Maple Leaf Foods)为例。2019年,时任CEO迈克尔·麦凯恩(Michael McCain)发起了一项重新定义这家加拿大肉类加工公司宗旨的行动。他意识到,尽管食品加工业为消费者提供了美味廉价的产品,却在很大程度上忽视了那些会导致肥胖和癌症风险增加的成瘾性产品对人类健康造成的长期性连带伤害。他相信,这些社会成本迟早都必须由食品加工业来承担。这对身为肉类加工企业的枫叶食品公司意味着什么?
麦凯恩要求公司高管和员工大胆思考、无所畏惧、面向未来。他们决定让公司成为“地球上最可持续的蛋白质公司”。枫叶食品将不再是一家肉类加工公司。它的核心角色将是在一个更环保、更健康的食品生产系统中提供蛋白质。
这一“北极星”目标明确了枫叶食品在食品业的新角色、达成这一角色的方式,以及系统本身需要做出的改变。牲畜饲养和肉类加工会带来显著的环境成本;而抵消这些成本的需求日益迫切,这很可能会引发更严格的监管和税收政策,让传统肉类加工业务的吸引力大打折扣。通过拥抱可持续发展,并将自己的“北极星”目标定义为蛋白质加工而非肉类加工,枫叶食品明确将自己重新定位为一个先行者,主动去适应一个昆虫蛋白和植物蛋白创新日趋成熟的新环境。
像枫叶食品公司这样,一个简单而明确的目标能带来深刻变革。在《哈佛商业评论》1960年的经典文章《营销短视症》(Marketing Myopia)中,莱维特(Ted Levitt)提出了一个广为人知的观点:铁路公司之所以倒闭,是因为它们把自己当成了铁路公司,如果把自己看作是运输公司或出行服务公司,也许就能获得新生。正如这篇文章所讲述的,要想明确阐述期望的最终状态,关键在于要去关注公司在系统中所扮演的根本角色,而不是它目前生产的产品。
一旦公司确定了它所期望的最终状态,接下来就必须与整个商业系统中的合作伙伴进行接触,以赢得他们对新愿景的认同。以枫叶食品为例,公司高管和经理们与其所在的行业协会(肉类协会)合作创建了 “蛋白质行动计划”(PACT),共同在北美地区的农民、牧场主、包装商和加工商中推广可持续农业实践。肉类协会的CEO对枫叶食品“为推动整个行业的发展,在与大小同行分享专业知识的过程中建立的伙伴关系,以及表现出的慷慨无私”大为赞赏。
在拓展过程中,公司应该预料到可能遇到的各种阻力,或者更为常见的,事不关己的态度,因为公司所期望的最终状态,对某些利益相关者来说可能是无关紧要的。这就引出了我们的下一个原则。
2 界定问题,再界定,反复迭代。突破性思维和设计思维的人,会花时间确定正确的问题,然后专注于这一确定问题,直到它被解决。系统思维的人则认为,复杂问题通常无法用单一的方法去定义,他们需要以迭代的方式反复界定问题,来吸引那些可能对系统功能失灵有着不同切身体验的利益相关者。诀窍在于,找出你的生态合作伙伴正在经历的问题,与你试图解决的问题之间的关联。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你会发现那些棘手问题对你的系统合作伙伴没有任何影响,比如可持续发展。
来看看我们为圭尔夫大学(University of Guelph)提供咨询的经历。该大学坐落于加拿大农业核心地带之一的安大略省,正在寻求吸引更多资助来开展再生农业研究。再生农业指的是,生产者要在高效耕作与可持续发展之间取得平衡。大学领导认为,吸引资金的最佳方式就是展示他们研究工作的影响力。他们请我们帮助孵化创业企业(涉及圭尔夫大学的研究员、农民和当地企业家),利用农业新技术去应对气候变化。
在开展这项工作的过程中,我们意识到,虽然农民关心气候变化,但这并不是他们的头等大事。他们面临着诸如播种、收割和确保农作物高产等更紧迫的日常挑战,因此,吸引他们参与很困难。我们决定将问题从气候变化重新界定为土壤健康。这么做的理由是,土壤健康更贴近农民的现实生活,同时仍与气候变化密切相关。健康的土壤需要丰富多样的微生物种群。气候变化导致土壤退化,造成了包括土壤捕获碳和支持生物多样性的效率下降在内的多种有害影响。这些影响反过来又加剧了气候变化,形成恶性反馈的循环。换句话说,工业化农业由于气候变化导致的土壤质量恶化,切身承受着气候变化的代价。我们认为,如果农民能够理解土壤质量与气候变化之间的关系,他们会更愿意参与到大学的研究中。
因为对问题的重新界定,更多农民接听了我们的电话,并与其他利益相关者一起参加了工作坊。这项工作催生了多个创新成果,既有低技术的解决方案,如出租绵羊作为天然除草者和肥料来源,也有高科技的解决方案,如开发并应用纳米氧化铁颗粒来改良土壤。该计划还帮助验证并加速了萨斯特雷科技公司(Susterre Technologies)的高压水播种系统的部署,让农民能够保持作物覆盖,实现比翻耕土壤更好的固碳能力。
3 关注流程和关系,而非产品或服务。大多数创新者都将精力集中在寻找能解决问题的产品或服务上。而且从用户角度来看,类似Meta的新型智能眼镜,或博朗整合了互联网技术的电动牙刷,这些以实物形式呈现的创新,确实更容易理解。
然而,创新不需一定是解决某个具体问题的新产品、新服务、新功能。改变参与者之间的工作流程或关系也同样有效,无论是通过减少阻碍来加快速度,还是增加阻碍来减缓系统的某些部分。
以保险公司为例,由于气候变化带来的天气灾害的规模和频率不断增加,保险公司面临随财产索赔上升而持续高涨的成本。保险公司聘请的承包商,通常会将损坏的物料扔进垃圾填埋场,并使用耗费自然资源的新物料重建房屋。所有这些都加剧了气候变化。
协邦集团(Co-operators)是加拿大一家领先的金融服务和保险公司,它深知自己有必要阻断受损材料向垃圾填埋场的流动,并疏通修复材料用于住房维护的路径。该公司制定了一项可持续与韧性发展的战略,明确了帮助客户和社区进行重建的具体措施,以减少浪费且预防未来损失。例如,协邦集团将“就地干燥”的方法用于遭受清水浸泡的房屋。承包商不再拆除和更换干墙和地板,而是使用大功率风扇来去除房屋中的水汽,防止出现发霉,使业主能够在 72 小时内重返住处。此外,协邦还采用了新颖的 “软性物品”清洁流程,能够修复业主的家具、衣物和其他物品,在挽救这些具有情感价值的物品的同时,也减少了需要送往垃圾填埋场的物料。
协邦还将可持续发展要求纳入了对供应商的选择流程,以确保业主在经历索赔事件时,能更容易地选择那些已将可持续发展原则和实践融入运营的供应商。通过消除与选择可持续解决方案相关的阻碍,协邦同时做到了节省资金、保护环境、提升客户满意度。
值得划重点的是,协邦并没有创造任何新产品,也没有做出巨额投资。相反,它创造性地改善了现有业务系统中的流程质量,以及与合作伙伴的关系。这正是系统思维的核心要义,也是系统思维与其他创新方法的区别所在。
4 助推向前。许多关于创新的比喻都强调立竿见影,比如,登月壮举、银子弹、杀手级应用。然而,这些解决方案通常会带来一系列连锁问题。具有系统思维的创新者,寻求的是创造一个能够稳步解决系统问题的“行动生态”。他们不追求飞跃,而是用助推和实验,揭示关于整个系统的洞察,从而推动系统向前发展,直到达到变革的临界点,系统开始自动进化。
当然,设计思维也强调行为和实验,但它始终只聚焦于特定的解决方案。系统思维实验的目的,是揭示生态系统中合作伙伴之间的相互依存关系,而不是测试产品或服务是否改善了用户体验。
以CSA集团为例,该组织的宗旨是通过制定标准来推进加拿大的安全、社会公益和可持续发展。完善的标准能带来巨大好处。根据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数据,全球约37%的碳排放与建筑环境相关,其中38%可以通过“循环式”建筑技术来消除。CSA启动了一个研究项目,将循环设计原则应用到建筑环境中,例如对于现有建筑物的适应性再利用,以及将建筑物中的废弃材料重新投入经济循环中。建筑环境有许多参与者,包括建筑师、工程师、开发商、业主和材料制造商。这就需要行业标准让他们能够相互沟通,从而将循环设计融入整个流程的每一个步骤中。
与CSA合作时,我们建议该组织不要试图通过头脑风暴来制定一套全新的、更完善的标准以支持其终极目标——创建一个循环式建筑环境,而是应该将重点放在一个小型“行动生态”上,这个生态应该包括三个领域:教育建筑师、工程师、开发商和业主,让他们了解循环式建筑环境的可能性;制定再利用材料准入的新标准;找到为新试点项目提供小额资金的方法。我们还建议CSA与 “意愿者联盟”合作,即那些已经接受了循环式建筑环境理念的积极分子们。CSA还应该启动少量试点项目,每一次试点项目的成功都能吸引更多人参与并带来更多项目,这样每一步都能帮助社区更接近循环理念的实现。
通常,循环生态系统的参与者对于该做什么有很多想法,但系统的复杂性让人沮丧,让他们不知从何开始。我们建议的做法,是以小步助推的方式,先让参与者更好地理解系统,然后再规划后续行动。
在倡导系统思维的同时,我们并不是要公司或企业家放弃当前主流的创新方法。首先,突破性思维对技术进步至关重要。而设计思维,则在拉近管理者与客户间的距离方面非常有效。但是,当问题错综复杂,并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影响着一系列利益相关者时,这两种方法带来的问题可能会与它们解决的问题一样多。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即使最具创意的突破性思维或设计思维的创新者,也没有能力应对当前社会面临的诸多棘手挑战。在这些情景中,系统思维提供了一个更加稳健的变革框架。
蒂玛·班萨尔是加拿大西部大学艾维商学院商业可持续发展研究主席。
朱利安·伯金肖是艾维商学院院长。
蒂玛·班萨尔(Tima Bansal) 朱利安·伯金肖(Birkinshaw)| 文
DeepL | 初译 张矩 | 校译 程明霞 |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