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大企业的问题并不在于规模,而在于由此获得的不合法权力。最近,沸沸扬扬的Facebook数据泄露丑闻正说明了这一点。扎克伯格的国会听证,也从侧面反映出了美国社会对于这个庞然大物的权力的担忧。
美国乔治城大学的凯特·沃尔道克(KateWaldock)和芝加哥大学的路易吉·辛格尔(LuigiZingales)联手打造了一档新经济类播客节目Capitalisn’t。首期节目探讨了如果未来Facebook创始人马克·扎克伯格成为美国总统,并修改反垄断法确保自己的企业永不破产,会发生什么。出生在意大利的辛格尔提醒听众,意大利前首相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Silvio Berlusconi)就是利用自己对主流媒体的控制,登上了最高权力宝座。他还指出,如果扎克伯格也效仿,他将成为同时控制美国政府和全球最重要社交网络的人,进而拥有了“绝对权力”。
即使扎克伯格在2020年不参加竞选,我们也已经开始担心美国最大的几家公司及其领导者所拥有的巨大影响力。大量研究表明,相比十几二十年前,多数行业的大型公司收益和利润在市场中占比提高,权力也更大。同时,公众越来越不信任它们:约40%的美国人称自己几乎完全不信任大企业,这一数字在1985年只有24%,更多人提议应当按照公共事业的监管标准监督谷歌及Facebook,甚至干脆解散这两家公司。
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吗?针对这一问题,华盛顿的创新专家罗伯特·阿特金斯(Robert Atkinson)以及得克萨斯大学公共事务客座教授迈克尔·利德(Michael Lind)通过合著新书《大而美》(Big Is Beautiful)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他们认为不必过于担心,大企业比小公司更高效、更富创造性、更加多样化。这些企业能提供更高的薪酬,更多培训,员工福利更丰富,在治理污染方面投资更大。两位作者认为,美国人推崇家庭经营的中小店铺、抨击大企业的做法是错误的。

这种意见乍一看似乎与公众相反,但其实正是经济学家和政策研究者一直以来的看法。研究表明,小企业只有快速成长、具备创新能力,而且希望将来发展成为大公司,才能真正带动经济发展,而这样的小企业少之又少。
但是,阿特金斯和利德比大多数人论证得更深入,他们抨击了由美国最高法院法官路易斯·布兰戴斯(Louis Brandeis)在20世纪初确立的“反垄断传统”,支持由少数几家公司控制市场的做法。
有时这些企业的确会做过头:Big Food公司给环境带来诸多灾难,东西也没什么营养;大型银行对金融危机负有责任。但有一点作者是正确的:很多人夸大了小企业的好处和大企业的阴暗面。尽管大家加倍重视反垄断是件好事,但反垄断并不能解决大多数影响经济的因素。
如果问题不在于企业规模,那在于什么呢?也许诚如Capitalisn't节目里提到的,是经济和政治力量相互交织带来问题重重。在《捕获经济》(The Captured Economy)一书中,来自自由主义智库尼斯卡宁中心(NiskanenCenter)的两位作者布林克·林赛(BrinkLindsey)和史蒂文·特莱斯(Steven Teles)提出,现在太多大大小小的企业对公共政策影响力过大。

他们提供的案例涵盖金融、房地产、知识产权以及职业认证(从业证书授予流程)等领域。他们警告说,如果公众不在意,企业和行业组织将在没有反对者的情况下,无耻地推动利己的法律通过。
虽然相比阿特金斯和利德,林赛和特莱斯看待大企业的态度更有怀疑精神(任何人都比前两位更有怀疑精神),但两者的分析其实有重合之处。他们都赞同大企业的问题并不在于规模,而在于由此获得的不合法权力。他们也都同意小企业同样会给政策制定带来腐败。
林赛和特莱斯建议应当进行改革,让立法者能更便利地获得独立信息并进行分析,逐渐摆脱对企业游说者和他们提交报告的依赖。但阿特金斯和利德所反对的反垄断者肯定还是会表示怀疑。如果经济力量集中在少数者手中,我们能否成功阻止其转化成政治力量?
历史上,制衡这种垄断的一直是一种创造性的破坏力,新企业由此颠覆在位企业,整个行业崛起或消亡。《去规模化》(Unscaled)一书作者赫曼塔·特内加(Hemant Taneja)认为,我们正身处这样的浪潮之中。他是一名硅谷的风投资本家,他认为硅谷正出现两种趋势:对高度个性化产品的需求,以及创业者在云端“租借规模”(rent Scale)的能力。这些都让在位企业逐渐处于不利地位。

特内加投资的一家公司Stripe就代表了这种新的市场动态。该公司为规模较小的企业提供出租的支付处理服务,从而以较低成本和大企业竞争。某种程度上该公司已经获得成功,因为现有的金融服务公司尽管资源更优越,却无法提供同类服务。特内加并不否定大企业的存在,书中有一章是关于平台企业以及人工智能驱动的垄断风险,但是他认为,诸如瓦尔比派克(Warby Parker)这样规模更小、更专注的公司,将战胜陆逊梯卡(Luxottica)这样的大公司。而忧心大企业的影响力将会扩大的人可能依然不相信这个观点。
当然,一些早期证据表明,新兴企业有天然优势,能从云计算中获利,并更有可能因此存活。但是数字技术似乎也帮助各行业最大的公司完成扩张。
到底这些云驱动和AI驱动的初创企业是否会对在位巨头造成威胁,抑或在它们取代后者之前就被击垮或吞并,这些都是未知数。毕竟Instagram和WhatsApp都证明了小而专注的企业规模化的速度,以及给大公司带来的威胁。然而两家公司最终都成了Facebook的囊中之物,并且还是在扎克伯格尚未入主白宫的时候。(牛文静| 译 蒋荟蓉 |校 万艳|编辑)
瓦尔特·弗里克是《哈佛商业评论》英文版高级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