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CEO开始针对社会话题发表意见,这被称为“CEO行动主义”,这些CEO也被冠以“新CEO活动家”的名号。对于争议性的社会话题发表意见,既会给公司带来收益,也会带来风险。本文的两位作者给出了切实可行的行动指南。他们还认为,CEO行动主义将会很快发展到其他国家。
亚伦·查特吉(Aaron K.Chatterji)迈克尔·托费尔(Michael W.Toffel) | 文
牛文静 | 译 蒋荟蓉 | 校 钮键军| 编辑
年前,我们刚开始研究“CEO行动主义”这个课题时,并未想到这一现象会形成今日之规模。彼时,只有部分高管在无关公司业务的政治和社会事件中,公开表明立场。人数虽然不多,但不断增加。自那时起,一系列富有争议的政治事件吸引了越来越多的CEO加入公众讨论,包括北卡罗来纳州跨性别者的法律权益、密苏里州警察枪击事件,以及美国关于移民的行政命令等。不久前,美国政府宣布退出应对全球气候变化的《巴黎协定》、回应弗吉尼亚州夏洛茨维尔种族冲突事件、废除童年入境暂缓遣返政策,这些事迫使很多美国企业界领袖不得不站出来表态并采取行动。
当然,在美国的政治程序中,企业一直很活跃。企业为了影响有利于公司的政策制定,不断进行游说、为候选人捐钱、资助政治活动委员会和各种竞选。但是CEO行动主义有别于此。最近几年,才逐渐有企业领袖全身心投入关于种族、性取向、性别、移民和环保等棘手的社会和政治问题的讨论中。篮球明星迈克尔·乔丹关于“共和党人也会买球鞋”的声明是前车之鉴,也提醒企业高管,在分歧凸显的社会事件中选择立场,会影响企业销售业绩,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呢?不如参与那些传统上属于商业范畴的事件,例如税收和贸易,并从技术角度分析,不要表现出道德诉求。
但世界已大不相同。政治党派之争和各种言论都走向极端,美国政治僵局丝毫没有缓解迹象。政治和社会动荡让人们倍感挫败和愤怒。许多商业领袖受到感召,热情投入到一系列社会事业中,为其发声。包括苹果公司的蒂姆·库克(Tim Cook)、星巴克的霍华德·舒尔茨(Howard Schultz)以及Salesforce的马克·贝尼奥夫(MarcBenioff)。“作为CEO,我们现在的工作还包括提倡我们认同的观念。”美国银行CEO布莱恩·莫伊尼汉(Brian Moynihan)告诉《华尔街日报》,“确切地说,这不是政治行动主义,而是针对商业以外的事件采取行动。”
他们引来了关注。CEO行动主义最近成为媒体焦点,公关公司围绕这一现象成立了全新部门。尽管这一现象目前仅限于美国,但我们有理由相信,未来它会成为全球现象。随着越来越多的CEO对社会和政治事件公开表态,公众期待也日益升高。这件事的战略意义也因此凸显出来:在社交媒体时代,沉默者更像异类,为其付出的代价也更大。
当然,也有很多问题随之而来,我们将在本文尝试解决:CEO行动主义是否带来实质性的舆论变化?有什么潜在的风险和收益?想发声的企业领导应该遵循什么样的行动指南?
CEO为什么要公开表态
CEO针对争议事件发声有如下原因。首先,向公众解释他们倡导的理念,有利于明确企业价值。美国银行CEO莫伊尼汉和PayPal的丹·舒尔曼(Dan Schulman)公开反对北卡罗来纳州的一项法律条款,该条款要求人们,根据出生证明上的性别使用公厕,最终这件事发展为针对跨性别者权益的一次全民公投。
其他CEO认为,除了让股东价值最大化,企业应该有更高目标。这一概念开始得到更多企业认同。正如贝尼奥夫对《时代》杂志说的,“如今的CEO不仅要为股东利益发声,还要为雇员、客户、合作伙伴、社区、环境、学校以及所有人发声。”
很多领导者选择公开表态是出于个人信念。“奥巴马医改”要求雇员用医保报销节育费用时,将紧急避孕药也包含在内。对此,家族手工艺品连锁店HobbyLobby的创始人兼CEO戴维·格林(David Green)反对这一政策,理由就是自己的宗教信仰。
一些领导者认为,更高层次的企业使命,无论对于作为雇员还是顾客的千禧一代,都更为重要。万博宣伟公司(Weber Shandwick)和KRC Research调查发现,在千禧一代中,有很大比例的人认为,CEO有责任就政治和社会事件发声,并认为CEO行动主义会影响他们的购买选择。
有时领导者有多重动机。“我认为不为自己相信的事发声,是种虚伪。”GE前任CEO杰夫·伊梅尔特(Jeff Immelt)说,“我们为公司服务,代表的是在我们这里工作的人。我认为,如果不在合适的时候,为符合企业使命和员工立场的事发声,是怯懦的表现。”


CEO活动家策略
尽管CEO活动家的动机各有不同:包括外部因素、内部因素或个人因素。但大体上,他们都会采用两种策略:提升意识和利用经济力量。
提升意识。多数情况下,CEO为了赢得大众对社会活动的支持,改变现状,需要通过新闻媒体或社交媒体发表公开声明,提升大众意识。在这类声明中,商业领袖告诉利益相关人自己在一系列事件中的立场,而这些事件以前并不属于CEO的工作范畴。例如,高盛投资公司的CEO 劳埃德·布莱克费恩(Lloyd Blankfein),以及百健公司的前任CEO 乔治·斯堪格斯(GeorgeScangos),公开表达过自己对针对LGBTQ(性少数)群体权益的政府政策的看法。而社会上较为保守的一方,例如福乐鸡(Chick-fil-A)的CEO 丹·凯西(Dan Cathy)则公开抨击同性恋婚姻。
在部分案例中,CEO们会合作提升大众意识。例如,2015年末,多国政府在巴黎协商《联合国气候变化条约》之前,14家食品巨头的CEO联名发布一封公开信,呼吁政府领导签署一项有力协议,“切实解决气候变化的现实问题”。这14家公司是:玛氏、通用磨坊、可口可乐、联合利华、达能乳业(北美)、好时公司、Ben & Jerry阵、家乐氏、百事可乐、雀巢美国公司、新比利时酿酒公司、海恩时富、石田农场以及Clif Bar。类似事件还有,近100位CEO共同签署了一项非当事人意见陈述,鼓励美国联邦法官,推翻特朗普总统下达的禁止来自7个伊斯兰国家的公民进入美国的行政命令。
人多力量大。特朗普经济委员会事件就是一例。特朗普总统在夏洛茨维尔种族冲突事件后,指责白人种族主义者和示威游行者对此次暴力事件负有同样责任。作为对这一评论的回应,默克公司CEO 肯尼斯·弗雷泽(KennethFrazier)辞去了在美国制造业委员会的职位,尽管他承受了很多压力,但正是在CEO们集体从该委员会以及特朗普战略及政策论坛辞职后,总统才下令解散了两个委员会。该举动被视作特朗普的认输。
利用经济力量。在另一些案例中,CEO活动家影响力更大,他们为拒绝或者推翻某项立法,对政府施加经济压力。例如,在政府颁布印第安纳州《宗教自由恢复法案》(RFRA)后,一些人认为该法案反对LGBTQ群体,时任Angie阵 List的CEO比尔·奥斯特勒(Bill Oesterle)取消了公司原定的印第安纳波利斯扩张计划,贝尼奥夫则威胁要暂停Salesforce雇员在该州的差旅。还有一些领导者也加入了抗议活动,包括美国大学生体育联合会的主席马克·艾莫特(Mark Emmert),他表示,该法案的通过可能会影响他们未来比赛的选址,联合会也许会考虑将总部搬离印第安纳波利斯。在压力下,时任州长迈克·彭斯(Mike Pence)通过了该法案的修改版本,禁止企业因为性取向拒绝为顾客提供服务。
作为对北卡罗来纳州“公厕法”(又译:厕所法案)的回应,舒尔曼取消了PayPal在夏洛特建立新全球运营中心的计划,这一计划本可为当地提供超过400个技能型职位。随后其他CEO效仿,该州损失不断攀升:据美联社估计,“公厕法”引发的争论将在未来数十年里,为该州造成超过37.6亿美元的损失。
企业和领导者行使经济力量的方式,还包括捐款给第三方团体,用以宣传他们所支持的议题。例如,共享车辆公司Lyft为了反击特朗普的移民禁令,承诺捐赠100万美元给美国公民自由联盟,用于后者在法庭上对抗禁令。作为对特朗普处理夏洛茨维尔事件的回应,21世纪福克斯公司董事长詹姆斯·默多克(JamesMurdoch)给反对各种偏执观念的反诽谤同盟捐赠了100万美元。
这些方法效果如何?企业领袖在和本公司业务无关的公众事务上发声,是近几年才发生的事。因此,还没有实验性证据证明它的影响力。但我们手上有限的轶事证据证明,它对公众政策的制定发挥了作用。比如前文提到的印第安纳州RFRA的案例。立法者在乔治亚州通过了类似的宗教自由法案后,很多影视公司和网络公司的领导者威胁将停止在该州的拍摄工作,包括迪士尼、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米高梅电影公司以及奈飞公司。来自贝尼奥夫等CEO的类似警告,也对最终州长否定该法案起到了作用。而正是因为国家篮球协会、美国大学生体育协会和大西洋海岸联盟领导者的通力合作,北卡罗来纳州最终修改了“公厕法”。
我们在轶事证据之上更进一步,以严谨的科学方式深入调查CEO能否影响公众对政策的支持,进而影响立法者的投票,以及州长最终是否签署该法案。我们的发现证实,CEO的行为在影响公众对政治和社会事件的看法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见边栏《研究:CEO行动主义能否影响公众看法?》)下文我们将介绍另一发现:当CEO对此类事件表达立场,会鼓励持相同观点的消费者购买更多该公司产品。

风险和潜在收益
当下美国政治气氛敏感,企业表示支持某些政治领袖或议题都伴有风险。特朗普执政后几周,美国运动品牌安德玛CEO凯文·普朗克(KevinPlank)因为在某次采访中,将总统称为“美国的宝贵资产”而遭到批评。该公司的宣传明星之一,金州勇士队的球员斯蒂芬·库里(Stephen Curry)公开表达了不满。在Twitter上,出现了“#抵制安德玛”的话题标签,其他安德玛的支持者,包括芭蕾舞女演员米斯蒂·科普兰(Misty Copeland)也支持库里。公司不得不在报纸上刊登了一整版广告,澄清普朗克的评论,并表示他公开反对特朗普的移民禁令。但是这一补救措施依然无法阻止安德玛被降低评级。一位分析师称,这次当众失言可能会导致该品牌“在可预见的未来,再无可能打造出一个时髦的城市生活方式品牌”。
CEO行动主义有时也会被视作虚伪。例如,一些保守主义网站批评Salesforce的贝尼奥夫和苹果公司的库克,一边谴责宗教自由法案,一边在迫害LGBTQ人群的国家做生意。一些社会活动的结果也不理想,霍华德·舒尔茨的“种族团结”(Race Together)活动就遭到了大众嘲讽。在这次活动中,星巴克要求所有咖啡师在饮料杯上写下“种族团结”,以此表示对抗种族主义。
但行动主义也可能会提升企业领导者的声誉。夏洛茨维尔种族冲突事件的余波中,退出特朗普经济委员会的CEO广受好评,其中也包括了普朗克。特别是第一个退出的默克公司CEO弗雷泽广受赞扬。“弗雷泽先生,感谢你勇敢的表态。”美国众议院凯斯·埃利森(Keith Ellison)发推文说。非营利组织Anne Frank Center for Mutual Respect的推文则更直白:“英雄:肯·弗雷泽。”
在这场争论中保持沉默的人会陷入更大风险,公众认为沉默代表默许。《纽约时报》和美国广播公司财经频道(CNBC)公开了那些仍然待在特朗普各种经济委员会中的CEO们,CNBC评论称,“伴随每位新CEO的辞职,那些仍留在委员会的CEO所面临的审视都将升级。”甲骨文公司的一批员工集体请愿,敦促公司与其他企业一起反对特朗普的移民禁令。此后该公司的CEO也成为媒体焦点。他们的行动引来了全国关注,《今日美国》撰文道,“包括苹果和星佳公司在内的130余家科技公司联名发表了非当事人意见陈述,但甲骨文和IBM不在其中。”
然而CEO应当谨记,对行动主义的回应有利也有弊。贝尼奥夫在受到赞誉的同时,也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新闻中承认,前国务卿科林·鲍威尔和一位已退役的四星上将(现任Salesforce董事)都曾警告过他,“爬得越高,越容易暴露在公众视线中,需要更加小心。”在福乐鸡的CEO凯西公开反对同性恋婚姻后,这家连锁公司面临消费者的反对和抵制,但另一方面也获得了“福乐鸡日”这样吸引消费者的成果。万博宣伟公司的一项调研显示,40%的受访者称,如果他们与公司CEO的立场相同,更有可能成为该公司的顾客;但有45%的人称,如果他们与CEO意见相左,则不太会购买该公司的产品和服务。
为评估CEO行动主义对美国消费者行为的影响,我们进行了相关试验。在试验中,针对从全美选出的代表受访者,我们调查了他们近期购买苹果产品的意向。对部分受访者,我们向其展示了一份声明,内容是CEO提姆·库克认为印第安纳州的宗教自由法案是对LGBTQ群体的歧视;对另一部分受访者,我们则给他们看了一份库克管理理念的一般性陈述;剩下的人没有任何内容提供。随后我们询问大家的购买意向。这三种条件的人选是随机分配的,我们在试验中收到了2176份回复。试验发现,看过库克行动声明的人,和另外两组受试者相比,明显更愿意购买苹果产品。库克的倡议增加了支持同性婚姻的人购买苹果产品的意愿,但并没有损害反对同性婚姻的人的购买意愿。这些结果说明,CEO行动主义可以增加公众对公司的好感,但不一定会疏远那些立场不同的人。但这种情况很可能并不适用于其他公司。苹果产品黏性很高,库克的声明也许不会冲击iPhone的销售。其他公司领导者要了解自己消费者的政治倾向以及产品的本质,结果可能会有所不同。每位CEO都要谨慎而为。

CEO活动家的行动指南
结合实证研究以及对CEO活动家及利益相关者的采访,我们为领导者提供了一份指南,帮助他们决定是否应当表达立场,以及如何去做。
选择参与哪些议题。明智的CEO活动家一般会有所选择。为避免被动卷入某则新闻,或者参与了自己根本不熟悉的话题,CEO们应该和高管团队、包括首席传播官一起讨论,决定对公司来说更重要的议题,以及原因。讨论内容应当包括如何选择支持那些社会影响力更高的事件。(但有时CEO并没有时间从容思考,需要立刻表态,例如企业领袖们在夏洛茨维尔事件后表明对种族歧视零容忍的态度。)
高管要权衡好参与这些行动的潜在收益(取悦员工和消费者等),与可能带来的抵制。在两极化的政治气氛下,CEO在评估时,应当明确大众将如何看待他们的声明和行动。2016年全球战略集团的报告称,当企业和政治事件产生关联时,消费者会透过自己的党派倾向来看待这种联系。(见边栏《两极化回应》)根据这项研究,民主党人在看待舒尔茨“种族团结”活动时,态度积极者是消极者的两倍。但是,对其持否定态度的共和党人是支持者的三倍。库克对同性婚姻的支持也产生了类似效果。研究显示,如果选择支持并不那么两极化的事件,例如育婴假和STEM(科学、技术、工程、数学)教育,则更有可能在两党人群中提升品牌形象。
CEO还应考虑,就社会议题发声,做到什么程度能够为公众所认可。全球战略集团的研究发现,民主党和共和党都认为,对企业来说,在诸如最低工资和育婴假等经济问题上公开立场是适宜的。但在堕胎、枪支管制以及LGBTQ平权运动、移民等社会问题上表态是否合适,两党意见则并不统一。(见边栏《表态是否合宜?消费者怎么看?》)
移民问题尤其复杂。乔巴尼公司CEO哈姆迪·乌鲁卡亚(Hamdi Ulukaya)和卡博尼特公司CEO穆罕默德·阿里(MohamadAli)的例子都证明了这点。两位CEO都是美国移民,公开表示反对特朗普政府的禁令。两人都因为在这件事上的立场获得了赞誉,但乌鲁卡亚也遭到了威胁,公司面临抵制。而阿里的评论并未引起明显的抵制。之所以有这样的差别,是因为乌鲁卡亚重点关注为难民提供工作机会的道德需求,而阿里则认为移民也创造了工作机会,其工作也有益于美国本土公民。有一点需要注意,针对有争议事件发表看法,也许会带来反效果,但更能吸引媒体的关注,从而让CEO的观点在一开始就得到更多曝光率。
想要影响公众政策的制定,领导者以及企业传达的信息必须真实。该信息要掷地有声地详细说明,为什么这一议题对当下这家企业的CEO来说非常重要。选择议题的过程也是对其潜在细节“有所准备”的关键时刻。CEO如果在公开场合针对复杂议题发表讲话,或者面对知识渊博的记者及评论人时,要能很快进入状态。因为企业领袖的公信力取决于他们在深思熟虑后做出决定的洞察力。唯有真正了解某项议题后,CEO活动家才能产生影响力。
何时参与。一旦选好议题,CEO活动家必须弄清在哪些关键时刻发声,能真正带来改变。是在立法过程中,还是在法案颁布之后?
我们发现,对CEO活动家来说,相比撤销已经颁布的法律,阻止其通过的成功概率更高。近期共和党在撤销平价医疗法案方面就是这样。美国的立法流程缓慢复杂,不仅在通过新法律方面是这样,废除现行法律也是如此。
此外,还需要考虑新闻周期。如前所述,弗雷泽(默克公司)作为首位退出总统经济委员会的CEO,赢得了媒体如潮的好评。接下来48小时内,多位其他CEO也相继快速退出,但有关他们的报道焦点则模糊了很多。弗雷泽的举动相比紧随其后的CEO们,更能被大家记住。当然,大众的关注是双刃剑:特朗普总统直接回击并侮辱了弗雷泽,还指责默克在抬高药价方面负有责任。迄今为止,还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对默克的业务造成影响。
如何参与。CEO行动主义和传统的企业参与政治不完全相同,因为它关注度高且立场明确。CEO要想清楚自己是否想集所有焦点于一身,以及该议题是否由多个CEO一起参与更易取得进展。160多名CEO和企业领袖选择递交人权运动联名信,反对北卡罗来纳州的“公厕法”。借由这种方式,他们降低了遭到消费者抵制的风险,并让新闻价值最大化,因此也提高了行动影响力。集体行动还可以让批评者难以针对某位领导,从而降低风险。但它的过程肯定更缓慢,在将某个领导、企业品牌和议题相联系方面效果更差。
也有CEO选择根本不参加。一些领导者会感到他们对某个议题不甚了解,或者观点容易引发争议,或者仅仅因为对其他领域更感兴趣。这些都是不作为的合理原因。但高管要做好准备接受来自雇员、媒体以及有关各方的询问,并想好如何解释自己不发声的前因后果。
内部局势。有一点很重要,确保内部利益相关方和CEO行动主义战线一致,或者至少让大家提前知道情况。弗雷泽在考虑退出特朗普经济委员会的时候,和董事会成员联系,大家支持他的决定,并赞扬其勇气和正直。我们的访谈发现,并非所有CEO在公开表明立场之前,都通知过董事会或雇员,这样做也许会让他们为之付出的努力付之东流。
尽管CEO首先要决定他们的言论是代表自己还是代表组织,但他们应该知道,外界无论如何都会把这份声明与企业挂钩。我们几乎从未见过CEO成功地将自己和组织划清界限的例子。鉴于此,我们建议公司成立一个由董事、投资者、高管(包括首席传播官在内)和雇员组成的快速响应团队,作为CEO行动主义的参谋团。寻求整个机构的一致认同,可能会导致CEO行动主义错失良机,时机决定能否引发足够关注,但如果CEO至少能通知一下参谋团即将发生的事以及原因,就能极大程度避免关键利益相关者面对外界反应措手不及。
预计反应并量化结果。CEO活动家应当准备好如何妥当地应对反对的声音。塔吉特公司修改了公厕政策以供跨性别者使用,之后成百上千的人递交了联名请愿书表示抗议。研究告诉我们,如果某产品和服务有简单的替代品,抵制活动会更有效果。塔吉特就面临这样的窘境。由于这家连锁店在美国众多政治保守地区都有店铺,为了平息风波,最终不得不斥资2000万美元在所有店铺中建造了单人厕所。而在特朗普总统指责诺德斯特姆百货公司撤下伊万卡·特朗普服装品牌后,该公司富裕的都市女性客户群则并未威胁要抵制该公司。
通常情况下,企业缺乏有关顾客政治信仰的高质量数据,这个信息在评估CEO行动主义的潜在反应上非常有用。但是CEO和公司可能掌握更多的员工政治信仰数据,能更好预测他们的反应。员工是否会集结起来,或者公开表达反对?就像1000多名IBM雇员在CEO 罗睿兰(Virginia Rometty)和特朗普会面后所做的那样。
CEO行动主义也可能遭遇政客的反对。特朗普推文表达了自己对众多公司以及其管理决定的不满,招揽了数百万粉丝,并制造了许多公关危机。CEO及其团队应当提前预测来自组织内部、媒体和政治领域的支持者和批评者可能的反应。
事后分析也不可或缺。要问问自己:我是否带来了改变?在事前就应制定评估行动主义的指标,无论是社交媒体的转发、媒体报道、民意测验还是实实在在的政策变化。这样的行动很难做到大幅影响民意,所以要学会设立现实的目标,追踪中期成果,并不断评估进展。
CEO行动主义可以成为一级战略议题。针对有争议的政治和社会议题,随着更多CEO公开表态,未来参与这类讨论将成为CEO义不容辞的事。很多CEO想置身事外,他们也应做好准备迎接来自雇员、媒体以及其他利益相关方的各式各样和热点话题相关的问题。
我们认为,CEO需要一份新世界行动指南。为了更好地参与社会活动,CEO们应当慎重选择议题,仔细考虑参与的最佳时机和方式,预估可能的反对声音并量化结果。有了这份指南,CEO活动家能够更有效地就自己最关心的议题发挥作用。
亚伦·查特吉是杜克大学Fuqua商学院和Sanford公共政策学院副教授。迈克尔·托费尔是哈佛商学院环境管理约翰·亨氏参议院教席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