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EO在不同周期的任务不同。有些CEO是创始人和塑造者;有些CEO是幸运儿,经历经济稳定或商业模式尚未被颠覆的时期;我的任务截然不同:在极其动荡的年代重塑GE这一老字号。
在6000个日日夜夜里,我掌管一支30万人的队伍,带领他们走过萧条、泡沫和地缘政治风险。我至少目睹了3起“黑天鹅”事件。新的竞争对手不断涌现,商业模式不断改变,我们开发了全新的投资模式。GE不仅屹立不倒,而且涅槃重生。现在我们完全具备了赢得未来的所有条件。
从2001年掌管这家公司至今,世界上发生的剧变不胜枚举,也让CEO一职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因此,我的经验绝非完美。我的决定将在未来数十年内显现出成效,但在创造长期价值上,我们从不会畏首畏尾。
过去16年来,GE经历了其自身历史上最重大的变革。我们曾经是一家传统的大集团企业,而现在人们将GE称为125岁高龄的初创公司——一家塑造物联网未来的数字工业企业。变革是我们的DNA。我们在今日世界中竞争,为的是解决明日的挑战。我们永葆活力,因为我们有决心塑造自己的未来。尽管前路依然漫长,但我们已经大刀阔斧地革新了GE的战略、业务组合、全球化轨迹、人才和文化。GE以创造和严格执行一切管理流程著称,变革的使命也不例外。我在宣布交接公司领导职位前夕写就本文,意在与更多人分享如何带领庞大集团经历重重剧变。我的几点心得如下:
其一,你必须严守纪律且集中精神。你须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所有的计划都应该相互关联——领导的责任就是要把组织中的每个点连接成线。在我担任CEO的任期内,我们执行的所有计划都有一个共同目标——让GE成为21世纪最具价值的、技术驱动的工业公司之一;它能够成长,不断提高自己和客户的生产力。
其二,领导者在引领变革前定要上好一课:你必须经历一段重新挑战思维模式的时期,让自己能深刻意识到:世界在变化,公司要想生存,必须投身变化之中,或者成为最先应对变化的一员。
其三,你须让组织中的人才意识到变革的必然性。
其四,你必须全情投入,坚持大胆且长期的改革。
其五,你必须具有韧性。我十分认同麦克·泰森(Mike Tyson)的话(我觉得他是一位哲人):“被当头一棒前,人人都有计划。”预测事情发生非常困难,在艰难时期能坚持变革则难上加难,但唯有如此才能创造更好未来。
其六,在变革时期,你需要同时聆听和行动。你需要不断吸取新想法,保持开放的心态:当组织学习到新东西必须转型时,你要面对这一现实,同时勇于推动员工向前。
最后,你必须接纳各种新的人才、文化,以及行事方式。我们录用了几万名人才——各层级的管理者、软件开发者和工程师、数据科学家,以及销售、营销、人力资源和其他职能人员——其中很多来自美国以外。2001年,我们43%的员工是非美国人,如今这一比例高达65%。
在深入探讨每个心得之前,首先让我来讲述以下我们进行的变革。
变革
在我的任期内,GE做了5件大事。我们聚焦核心工业业务,剥离了增长缓慢、技术含量低,以及非工业业务(支持工业业务的GE Capital除外),大刀阔斧地变革了产品结构。我们重新树立了GE的科技公司地位:我把研发投入扩大了一倍有余。我们成为了一家真正的全球企业,在180个国家都建立了强大的网络。我们成为了一支科技中坚力量,推动工业互联网和增材制造领域生产率的提高。我们还极大地精简了GE的运营结构——现在公司的行政和周转时间都大大缩短了,公司结构更加去中心化,给熟知市场的公司元老更多冒险的机会,让他们避免经历冗繁的审查流程。(详见表格“五大变革”)

某种程度上,所有这些变革都互相契合。它们旨在让我们以为顾客创造价值为重点——让核心业务变得更精益、快捷、科技含量更高,更国际化,以及走在数字时代前沿。正是变革,让GE的价值历久弥坚。
早在成为CEO之前,我就认为GE不可能同时在传媒、宠物保险、飞机引擎方面样样精通。很多GE人曾经认为好管理者能管理一切。对此,我不认同,这样的时代一去不返,我认为公司和商业领袖都有特定擅长的领域。
当我成为CEO之后,世界发生了剧变。“9·11”惨剧对我们很多业务都有影响。权力与养老金泡沫——20世纪末收入增长的主要动力戛然而止。此外,安然事件让提高透明度成为每家公司的当务之急。
我们的业务组合实在太广泛、不透明了。某业务完全不清楚另一业务在做什么。领导层中没有人清楚GE Capital损益如何。我们的很多工业业务已经商品化了。
我们变革的另一大主题是,利用GE体量推动变革和效率。长期以来我都觉得,没有什么比大公司不能有机增长更糟的了。我从来不希望GE成为价值千亿美元以上,但有机增长停滞的公司。我们构思了全球知识分享机制GE Store。该创意旨在能够让我们的业务部门共享能力;我们能够利用横向优势,来创造基于体量的创新和全球领先的分销网络。
与此相关的是,我认为,发达国家年增长率4%的时代已经结束了,经济国家主义已经抬头。如果GDP年增长率为4%,没有生意不好做。当GDP年增长率1%,没有生意好做,因此,你必须精挑细选不同的新创意。这意味着,你须弄清如何有创意地利用技术,让我们和顾客极大提高生产率。这还意味着需要成规模地进入世界上增长更快的市场。
最后,精简意味着重新分配资源,投资更多增长机会,并更好地解决顾客的问题。当公司增长放缓,很有可能是开支用错了地方。大企业失败的原因之一是,他们认为自己负担不起某些项目,而且不愿意释放出资源大胆探索。为了让GE成为数字工业企业,我们投入了大量资本。去年,我们投入约40亿美元开发分析软件和机器学习领域,另投入20亿美元,是GE成为增材制造设备和服务上的领先企业——该领域将颠覆制造业。我们必须在其他方面更加精益,才能够进行这些投资。
现在,我要来谈谈引领变革的心得。
严守纪律
在制定大大小小计划上,领导者需要严守纪律,确保这些计划互相匹配,并远离那些不匹配的项目。例如,我们只有聚焦业务组合、在技术上选择正确的投资(很多服务协议由此产生)、简化文化,才能进行数字工业化。在谈到成为数字工业企业,并强化我们的全球网络时,我们意在增加业务组合的深度,并非广度。
我们的数字工业计划已经进行到第七个年头。为施行这一计划,我们必须长期坚守自己的目标,不能只刮一阵风。在科技方面,我们已经聘用了几千人,投资数十亿美元。
如果你看看我的日历,就会发现我主要支持5大变革工作。那么我如何分配对变革各个方面的时间投入呢?变革最大的方面需要最多时间,毕竟我是坐镇主场、应对困难的人。
2011年,我们推出了全球成长组织(GlobalGrowth Organization,下称GGO),负责大幅拓展我们在新兴市场的据点,在很多新兴经济体中共享GE所有业务的损益责任。我将我们最优秀的领导者之一约翰·莱斯(John Rice)调到香港牵头GGO;项目推出第二年,我个人几乎把一半时间都花在增长地区。就各业务控制权以及在不同国家(比如巴西)如何开展业务,GE领导者之间争议很大。我的职责就是要确保这些紧张关系不会对组织有害,并且不会分散我们对结果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