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诅咒★

托马斯在私募公司工作的时候,熬夜是常有的事,但其中有两次很特殊。一次他在酒吧,当天早些时候他听上司说自己是同辈员工里表现最优秀的,晚上他喝着酒跟竞争对手公司的合伙人聊天,对方问:“你在6个月里完成了两笔交易,对吧?”自从多年以前离开家乡小镇去上大学的那一天起,托马斯一直梦想着这样的时刻。他是家里的第一个大学生,他工作就是为了这种时刻。

第二次是他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忙着一次高调IPO相关的工作。负责这个项目的只有他一个人——这类项目是留给公司顶尖人才的快速晋升通道,好让他们迅速晋升为合伙人。不知不觉天亮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这一夜干了些什么,虽然电子邮箱和电话记录都展示了他忙碌的通宵工作。稍后,一位神经科医生给他做了检查,提醒他注意睡眠剥夺(sleep deprivation)的危险。“我会在早晨5点去睡觉,7点钟醒来,感到心悸,然后就去工作。”托马斯回忆道,“我从没停下来想一想这样有问题。我告诉自己,就应该是这样的,每个人都这样。”

医生提醒后,托马斯暂时放慢了速度,但没多久又恢复了全速运转。他的才能和动力都没有减退,但他失去了目标感。他给公司创造机会做成了一笔价值13亿美元的交易,随后突然辞职,让老板大吃一惊。他表现很好,前途光明,一如既往,但他告诉我们,自己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我不想退出快速晋升通道,所以不能慢下来。”托马斯受困于公司对自己的期望,但他想要证明自己不会辜负老板的认可,所以并不会挑战这种文化,也不会请求他人帮助。他既感到忙不过来,又觉得没有充分发挥才能,最终得出结论:这家公司不适合自己实现成为领导者的雄心壮志。

我们研究托马斯这样的“未来领导者”20年,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人:他们得到机会似乎是好运,却因此遭受痛苦。多数情况下,这些管理者和专业人士表现优异,能够快速学习,得到公司赏识。然而,进入快速晋升通道往往未能如愿让他们迅速成长为组织领导者,反而促使他们离开公司,亦或对他们造成负面影响,成长受到阻碍,敬业度和工作表现下降。

在这个公司争抢人才的时代,对一些人来说,作为人才得到认可成为了一种诅咒。事实的确如此。有志成为领导者的人才为了满足他人期望而勤奋工作,最初令他们显得出类拔萃并投身工作的特质渐渐湮没。他们的行为与他人趋于一致,精力和抱负受到影响。他们可能会开始敷衍工作,也可能像托马斯一样选择逃离。

即使公司大力投资人才发展,高管尽心竭力帮助员工成才,人才也会受到这个诅咒影响。我们对这一问题的关注始于很久以前,当时本文作者之一珍妮弗曾在几个跨国公司工作,另一位作者杰派罗是某全球MBA项目的心理治疗师。自那时起,我们研究了来自世界各地各个行业的数百位管理者和专业人员,对其中很多人进行长期跟踪调查。在进行教学、咨询和培训工作时,我们更是遇到了几千个这样的人。在此过程中,我们从这些高潜力人才的视角审视人才培养,找到了其中普遍存在的心理机制、危险信号,以及打破这个诅咒的方式。

人才诅咒的心理机制

组织给某员工提供培养平台,希望这位员工借此得到合伙人地位、高管职位,亦或只是拓宽职业选择。通常在这个时候,诅咒就开始了。当事人起初感到荣幸和感激,但最终会产生怨恨和焦虑——这种感受很难解释,无可辩护。人在面临新挑战的时候都会产生不确定感,但人才诅咒不同于那种普通的不确定感,它并非来自新挑战,而是植根于自我。

研究证明,理想化和同一化这两种心理机制相结合,对高潜力人才而言是毁灭性的。其他人将他们的才能理想化,对抗公司未来的不确定性,而高潜力人才认同这份才能,自己担负起这种不确定性。托马斯正是如此。早期成功达成几笔交易后,老板和同事开始觉得公司可以在多变的PE世界里依赖他。在很多工作场所,人们赞美有才能者的潜力,有才能者感受到才能带来的重荷,呈现出明显的理想化和同一化。如果未来不如人意,就是有才能者的失败。

高潜力人才的才能逐渐成为他们自身的定义,让他们觉得自己的未来同样与组织休戚相关。他们一心想着自己应该做什么才能确保自己在组织中的地位。这种期望可能被他们自己放大了,但并不只是由于他们自己。按照公司价值观,要胜任领导职位必须以身作则,绩效反馈和非正式的交流互动也增强了这种期望。

某制造业公司明星员工拉斯在一次领导力研讨会上说:“有一天别人告诉我,像我这样的人必须负责转变我们做生意的方式,第二天又说我必须让受到这种转变影响的高管欣赏我。”

我们常常听说这样的事。一些公司高管想要强势文化和快速改变,有才能的管理者既要推行变革,又要获得反对派的认可,压力很大。这种相互矛盾的目标对人造成损耗。他们对文化和政治暗示很敏感——这正是他们被选为未来领导者的部分原因,因此一旦进入快速晋升通道,就格外容易受影响。

每个机会都会成为一份责任,每个挑战都是一次测验。高潜力人才努力要做尽善尽美的领导者,却抑制了激情和个人特质等当初使自己出类拔萃的才能。诅咒使得人才管理与其本身的目的背道而驰,没能赋权给那些有领导才能的人,反而加剧了他们的不安全感,迫使他们符合一致的标准,像交保护费一样满足公司的高要求,换取一时的安定。“未来的领导者”变成了“优秀的顺从者”。

三个危险信号

你必须对自己有很高的标准,准备应对额外的审查——有抱负的领导者不会不顾别人的期望。但如果没有防护措施,应对机会和众人期望最终会耗尽你的力气。为了做好防护,须学习辨别和应对以下三个危险的信号。

一. 从单纯地运用才能变成了要证明才能。进入高潜力人才库之后,你会发现自己得到认可的激动迅速冷却,新的期望造成了压力。这是常有的事。过去的成绩得到认可,未来可能有新的机会,在这个当口,有抱负的领导者常常会把当下看作是证明自己的时候。为了确保发挥出自己的潜力,他们更加精心计算自己展现才能的时机和方式。

这种现象并不仅限于为高潜力人才设置培养晋升通道的公司。在一些组织里,高管留意到某些员工的才能,就会埋下隐患。比如劳拉,她原本在读人工智能PhD,中途休学在商业世界小试身手,先是进入一家咨询公司,然后跳槽到某消费品公司的战略部门。一年后,上司的上司赏识劳拉的数据分析能力,于是介绍她为公司某个前景堪忧的产品做数字营销。

“感觉好像一切都是为了那一刻。”劳拉告诉我们。她了解数据分析,又有战略方面的经验,非常适合这项工作。她只需要发挥自己的才能。引荐她的那位高管告诉她,在这个职位上获得成功,“以后在这个行业就一帆风顺了”。压力随之而来。

劳拉随后陷入了超负荷工作的螺旋,急着向所有人(包括自己)展示自己能应付挑战。销量获得了提升,她却感到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付出和成果。她想,或许是还不够出色。她说:“我害怕别人表面上对我和颜悦色,但不敢告诉我,其实我到了瓶颈期,我不行了。”其他人并不是这样想的。上司和同事习惯了她的才能和沉稳的态度,觉得她不需要帮助。能让她放手去做,大家当然很高兴,赞美她的独立和进取心,却没有意识到她隐藏的辛苦。

斯坦福大学心理学家卡罗尔·德维克(Carol Dweck)在其开创性研究中提出了成绩导向和学习导向的区别。她发现,如果儿童认为自己的智力是固定不变的数值,就容易因为学校作业难而沮丧,迅速放弃无法轻易解决的问题;与之相比,认为智力有可塑性的儿童在难题上花的时间更多,将其视为进步的途径。成绩导向的人因失败而难堪,学习导向的人则因失败而受到激励,更加努力。德维克发现,成年人对待工作的态度也是同样。

德维克的研究预测,高潜力人才内心放大的期望正是诱发成绩导向的典型因素。虽然劳拉和我们研究的其他很多人并没有放弃高难度任务,也没有停止发展自己的能力,但他们的学习本身成了一种展现成绩的行为,用于证明自己的才能。额外的试验性项目和辅助项目,可以进一步拓展他们的技能,也会让他们的缺点显现,所以对他们来说就变成了无法承担的风险。

才能出众的人就是这样沦为庸才的。一位咨询顾问回忆说,在某家全球公司进入合伙人晋升通道后,“我知道自己能成功,于是专注于自己一定能发挥才能的地方。短时间里那样很好,但过了一段时间,我就开始失去优势。”

属于少数群体的高潜力人才压力更大,因为他们感到有责任成为楷模,为人才常常被埋没的本群体发声。例如在男性主导的高级律师事务所,一位女性初级合伙人进入了股份合伙人晋升通道,思维方式就会改变。“我坚信自己有能力获得一席之地,”她告诉我们,“但我觉得自己完全瘫痪了。我变得非常保守谨慎,因为感觉只要出一点错就会让所有人失望。”她知道自己是其他女性的榜样,顾虑更多。于是她没有扩展自己的专业能力,而是死守着自己一定能做好的领域,只跟已经建立了关系的客户往来。由于发展的新客户数量无法达到股份合伙人的预期标准,她的职业发展慢下来了。

二. 渴望本真却必须打造对外形象。一位最终选择了离职的投资银行家告诉我们,“我总是在聚光灯下,总是在表演,努力做好他们期望的领导者。”虽然他经过努力才得到那个显赫的职位,然而进入快速晋升通道后,他却感到自己消失了。就好像公司强行把他和他的事业心捆绑在一起,用他的话说,“没有人看到真正的我。”

在证明自身才能的压力下,人才势必会关注对外形象。我们来自英士国际商学院的同事埃米尼亚·伊巴拉(Herminia Ibarra)在对管理者更替的研究中发现,这是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在多数公司里,顺从组织文化,即遵守公司高层设定的价值观和愿景的人才会升职。因此,虽然许多公司邀请员工在工作中“展现自我”,但成为重点培养对象的人才往往只会展现出被认可的“领导才能”,并感到自己失去了本真。

有些人反感要“假装”获得新的领导能力,伊巴拉提出,其实假装可以帮助他们发掘自身新的潜力。而另一些似乎原本就非常适合某个职位的人,比如数据科学家劳拉,她可以轻松地展现出公司重视的解决问题、运用数据的能力,但这些能力不足以定义她本人。一个人不管有多么适合某项职能,如果一直只展现自己的某个方面,就会因此变得扁平化,受其限制。劳拉正是如此。只表现出自己被公司需求的部分特质,让她感到失去了自主权和自发性。

劳拉像每个受困于此种处境的人一样考虑过离开,幻想着换了工作可以“自由展现自我”。在与中欧国际商学院教授杰克·伍德(Jack Wood)合作的一项研究中,我们对一组MBA学员进行了为期一年的追踪调查,近半数参与者表示,读MBA这一举动属于类似的逃离行为。他们希望商学院能提供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他们发现自我、恢复自我。

心理学家艾丽斯·米勒(Alice Miller)在其经典研究中提出了具有争议性的“天才儿童的悲剧”。她说,聪明且求知欲旺盛的孩子往往学着隐藏自己的感受和需求,以满足溺爱他们的父母的期望。时间一长,他们就变得不了解自己的感受和需求。米勒记录的这种空虚和疏离感,正与我们在高潜力管理者中发现的感受相似:才能得到认可,反而导致他们失去了才能,这似乎是个悖论。他们的才能依然存在,但却不再属于他们,而是属于情感疏离的、苛刻的组织“父母”。

三. 推迟有意义的工作。如果人才感到受困于组织期望,期待着忍受这种困境会得到丰厚的回报,“当下”对他们而言就失去了意义。他们开始将恢复和展现自我的希望放在未来,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自由地说出想说的话,与他人坦诚地建立联系,顺应内心,按照自己的意愿领导他人。

一些人只会等待这种麻木感消退。还有一部分人想象着离开这个环境之后要做什么——他们只敢跟几个信得过的朋友说,担心那样的美梦也被劫持。这种现象可以归为荣格学派分析师赫尔顿·贝恩斯(H.G. Baynes)提出的“临时生活症”(neurosis of the provisional life):如果成长中的领导者认为目前的工作是为将来的机会做准备,就会把未来的工作想象得更加有意义得多。“将来的自己”变得比“现在的自己”更加重要。“当下”失去了意义,所以他们不再竭尽全力。

一心记挂着未来,不再全力投入现在的工作,人才诅咒彻底降临。这时候的高潜力人才显得似乎在埋头工作,但并没有真正沉浸其中。如果人才继续将眼前的工作视为虚无,就连离职也无济于事。上文提到的研究中,为了寻求安宁而选择MBA项目的人们发现自己又一次陷入了自己怨恨的局面,努力满足期望并幻想着逃离。“我每天早晨醒来都想离开,”一位参与者说,“不想告诉任何人,独自离开。”

另一位参与者说,自己开始回头质疑过去的选择。“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得到的工作可以说是全班都羡慕,理所当然地接受了。那份工作很体面,我从来没有真正好好想过那是不是自己真正想做的。”他一直想转变状态。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但在他的想象中,去哪里都比现在好。

劳拉向我们讲述她的经历时说过,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当上COO,紧接着就考虑回去读完PhD。她在事业发展中考虑每一步,似乎都要克服逃离的念头。她想放弃自己擅长的工作,离开重视她的公司,去寻求自我。

打破人才诅咒

人才诅咒会阻碍高潜力人才的个人成长、敬业度和职业发展,但是可以破除。我们推荐以下三个步骤:

一. 掌握你的才能,不要被其掌控。一旦才能成了你的标识,对才能的挑战(学习应对新问题的时候会遇到很多这样的挑战)就像是对自我的挑战。劳拉说,一位同事质疑她的能力,她觉得“直击内心”。一味迎合所有人(包括你自己)的期望并非良策,你只会盲目地去做自己认为别人希望你做的事情。忽视所有期望也不行,最轻微的后果是别人觉得你叛逆。我们建议,要留意你自己需要的和其他人想要的,但不要让这两者消耗你。

为了达到这种平衡,通常要学习接受帮助,不要独自承担,即使你觉得自己不需要帮助也要接受。英士国际商学院(INSEAD)高管教练迈克尔·桑松(Michael Sanson)向客户强调:“高潜力人才意识到,自己不是要比别人做到更多,而是要与别人一起做到更多,这时候就会发生关键的转变。”他解释说,有时候人们抵触反馈和训练,因为觉得这些东西承载着更多的期待。如果能将之视为提供支持的来源,而不是评判,他们就能更好地倾听、更快地学习,继而提升表现,成长为领导者。

二. 在工作中展现全部的自我,不要只展示最好的部分。我们都愿意表现自己闪光的部分,如果我们自己重视这些方面,别人也欣赏这些方面,那就更是如此。但我们最优秀的才能往往源自伤害和嘲讽,来自自身不那么温和顺从的部分。决心往往源自不安,创意来自焦虑,复原力来自我们经历过的不肯与人同道的挑战。富有同理心(所以人缘很好)的管理者有时会被情感淹没。不要对抗这些较为负面的才能来源,要学着疏导。

上文提到的托马斯转行进入了人才管理领域。他将自己的商业头脑带进了新的工作,但也对组织如何协助和妨碍员工成长有着深刻的个人理解,反之亦然。他在上一家公司努力求发展的直接经验,使他有能力帮助其他人发展,取得成功。他不再只是有才能,还有了目标感,重新恢复了活力。

三.重视当下。这是打破诅咒最重要的一步。问问自己:如果现在就是最重要的时刻呢?如果当下的工作不是垫脚石,而是目的,那会怎样?你必须投入自己现在的工作,赋予其意义,才能从经验中得到成长。

把你面对的期待、压力和怀疑当作是所有领导者都会面对的东西。那些不是对领导力的检验,而是领导本身的特质。如果你证明了自己的才能,它们也不会消失,只会加剧。所以,现在就要收集你需要的资源,准备好长期应对它们。而且要接受,即使有了大量资源,领导也始终是需要勇气的事情。某跨国公司前人才管理负责人梅特·斯图尔(Mette Stuhr)曾为世界各地许多高潜力人才做过培训,他说:“假如你想等待安全的时机才开口,那你是等不到的。”

必经之路

尽管人才诅咒会带来诸多痛苦和危机,却是人才发展的必经之路。打破诅咒,是学习领导的重要部分。这是一个持续的过程,高潜力人才必须反复经历,才能得到成长,承担新的职责。

回到劳拉的例子:一次团建活动中,她终于下定决心,承认自己在考虑离开。经过一番精心准备,她解释说,自己所在部门的结构使得自己和两个同事间产生了摩擦。令她吃惊的是,这一番原本是告别演讲的话反而得到了很好的效果。劳拉说出自己的忧虑,得到了回报。团队结构有了改变,她留下来了。

之后不久,劳拉得到一个更重要的职位,领导5位管理者组成的团队,下面还有52名员工。她先是觉得受到了鼓舞,因为这个职位对整个公司都有影响,但随后就产生了新的疑虑。这一次她仍然没有向他人请求援助。上任6个月后,她还是没去谈自己的待遇。“我得到了很好的工作,”她说,“如果我担心合同、薪水之类的问题,他们会怎么想?”她要维持自己积极热忱的形象,无法去争取自己需要的资源。“我还没有证明自己,怎么能再接着提要求?”她说,“我应该感激。”

机会又一次成了负担,劳拉为此感到伤心,疲惫不堪。这并不是她的上司和组织的本意。把具有一定挑战性的任务交给这样一位负责且有抱负的年轻管理者,组织和上司都很满意。他们没有恶意地取消支持,但也没有鼓励劳拉寻求帮助。他们没有劝劳拉轻松一点,也没有告诉她,不用指望所有事情都做好。如此一来,他们让她在不恰当的工作方式上越走越远。

所以我们要提出最后一点:组织也应当尽到努力打破诅咒。别再把有才能的年轻管理者称为“未来领导者”,因为这样会促使他们循规蹈矩、规避风险,放弃自己的独特性。不要再提出升职的承诺,给他们压上太多责任。应当给他们留下空间,改变其他人对他们的单一印象。这样会缓解年轻管理者感受到的必须证明自己才能的压力,让他们更好地发挥才能、投入工作,进而成长为更好的领导者。

归根结底,培养领导者的最佳方式是帮助他们领导。学习领导的最佳方式,是在当下接受帮助。蒋荟蓉 | 译   王晨 | 校   时青靖 | 编辑) 

珍妮弗·派崔列是英士国际商学院(INSEAD)组织行为学助理教授。杰派罗·派崔列是INSEAD组织行为学副教授。两位作者同在INSEAD MBA项目执教,并指导管理加速项目,通过领导力发展研讨会传授经验,为全球公司培养新的领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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